
第二天早上八點。
我正在把最後兩本書塞進行李箱,門突然被推開了。
媽媽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把卷尺。
她沒注意到我腳邊的行李箱,隻是在房間裏四處打量。
“安安,你把這個折疊桌先收一下,靠邊放。”
我抬起頭。
“怎麼了?”
媽媽一邊用卷尺量尺寸,一邊理所當然地說:
“淼淼的布偶貓今天下午就要送過來了。”
“那貓是純種的,嬌貴得很。你姐姐房間鋪了羊毛地毯,不能放貓砂盆。”
“我想著你這個房間本來就是儲物間,通風雖然差了點,但放個封閉式的貓砂盆剛剛好。”
她指了指我書桌原本靠著的那麵牆。
“把桌子收起來,剛好能放下。你平時看書,去客廳茶幾上湊合一下就行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
為了姐姐的一隻貓,她要剝奪我最後一張桌子。
見我沒說話,媽媽滿意地收起卷尺。
“那你趕緊收拾,等會兒搬家公司的人就送貓砂盆來了。”
我沒有去收那張折疊桌。
而是走過去,伸手按下了筆記本電腦的開機鍵。
九點五十分。
距離出成績還有十分鐘。
客廳裏很熱鬧。
姐姐正在給布偶貓買各種高級罐頭,哥哥在旁邊出謀劃策,說要買個自動喂食器。
爸爸在打電話,跟老朋友炫耀新家的裝修。
沒有人記得,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也沒有人記得,家裏還有一個剛剛參加完高考的女兒。
十點整。
查分網站準時開啟。
我輸入準考證號,手指沒有一絲顫抖。
頁麵跳轉。
總分:712分。
省排名:01。
這不僅意味著我能上最好的大學,更意味著,我能拿到一筆極其豐厚的省內獎學金和高校的新生獎學金。
這筆錢,足夠我讀完大學四年,不需要再向他們伸一次手。
我關掉網頁,合上電腦。
把電腦裝進雙肩包,我拉起了那個很輕的行李箱。
推開門的瞬間,客廳裏的笑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姐姐正舉著手機,給媽媽看一個粉色的貓窩。
“媽,這個窩要三千塊,說是恒溫的!”
媽媽笑罵了一句。
“買買買,你啊,就是敗家。辰宇,幫你妹妹看看尺寸合不合適。”
哥哥湊過去看屏幕。
爸爸也笑嗬嗬地掛了電話,端起茶杯。
“一家人就該這樣熱熱鬧鬧的。”
我就站在走廊的盡頭,拉著行李箱。
走到玄關,換上我自己的那雙舊球鞋。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
但他們的笑聲太大了,誰也沒有聽見。
“等會兒中午去吃那家新開的早茶吧?”媽媽提議。
“行啊,我要吃蝦餃!”姐姐立刻響應。
爸爸點點頭。
“辰宇你去開車,順便把車洗了。”
媽媽隨口補充了一句:
“安安還在房間裏睡覺呢吧?我就說她脾氣大,晾她幾天,自己就想通了。”
“吃飯不用叫她,餓了她自己會找吃的。”
我的手搭在門把手上。
走出去,反手關上。
走廊裏的穿堂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燥熱。
我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
沒有膠水味,也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偏心。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清華招生辦打來的電話。
“您好,是江安同學嗎?我是......”
“是我。”
我走進電梯,按下一樓的按鈕。
那扇門背後,他們依然在討論著早茶和貓窩。
而我,已經走出了他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