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登機還有五天。
我開始慢慢清理屬於我的東西。
其實也沒有多少。
除了幾件換季的衣服,剩下的都是些書本和小物件。
中午,林思思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開了我的房門。
“夏安,把你那個索尼的降噪耳機借我用半年。”
她靠在門框上,語氣不是商量,是下達通知。
那個耳機,是我去年熬了三個通宵拿下大項目後,咬牙給自己買的獎勵。
我一直很珍惜,連包裝盒都沒舍得扔。
“不借。”
我把兩件毛衣折疊好,放進行李箱。
林思思愣住了。
她大概是沒想過我會拒絕。
“你說什麼?”
“我說不借。”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聲音很平靜。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
林思思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我進修那個地方宿舍隔音特別差,我睡眠淺你又不是不知道。”
“借你個破耳機怎麼了?用壞了我賠你就是了。”
“你賠不起。”
我直起身,看著她的眼睛。
“而且,我已經把它賣了。”
“賣了?你缺那幾千塊錢?”
林思思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客廳裏的林素和爸爸被這邊的動靜驚動,放下碗筷走了過來。
“怎麼了這是?吵吵嚷嚷的。”
爸爸皺著眉頭。
“媽,你看夏安!”
林思思立刻挽住林素的胳膊,委屈地跺了跺腳。
“我借她個耳機她都不肯,寧願賣二手去換錢。”
“我又不是不還她,她至於防賊一樣防著我嗎?”
林素的臉色沉了下來。
“安安,你這就不對了。”
“你姐馬上要出遠門,你當妹妹的怎麼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你要是缺錢,媽等會給你轉兩千塊錢。你把耳機給你姐帶上。”
我拿出手機,調出閑魚的交易頁麵。
“同城閃送半小時前已經拿走了。”
林素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夏宇從房間裏探出頭。
“夏安,你最近是不是吃錯藥了?”
“陰陽怪氣的,天天甩臉色給誰看?”
爸爸也火了,一巴掌拍在門框上。
“出個車禍,把你脾氣給撞長了是吧?”
“你哥考駕照沒考過,心裏本來就煩。你姐又要出遠門。”
“家裏一堆事,你能不能懂點事,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懂事。
又是這個詞。
從小到大,因為我是他們共同的孩子。
他們生怕夏宇和林思思覺得有了我之後,自己會被冷落。
所以,我必須懂事。
夏宇想要最新款的球鞋,我懂事地穿表姐剩下的舊衣服。
林思思要報昂貴的鋼琴班,我懂事地放棄了學校的舞蹈隊。
他們拿走我的東西,是理所應當。
我拒絕一次,就是自私冷血。
我靜靜地看著麵前這三張憤怒的臉。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沒有添亂。”
我迎著爸爸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耳機是我花自己的工資買的。”
“我想借就借,不想借就不借。”
“有錯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
爸爸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認識我了一樣。
這是我二十五年來,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反駁他。
林素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
“你變了。”
“變得自私,冷淡。”
我點了點頭。
“嗯,你們說是就是吧。”
我越過他們,走向玄關。
“你去哪?”
爸爸在身後暴跳如雷。
“馬上吃飯了,你瞎跑什麼!”
“去取體檢報告。”
我換上自己的鞋子,推開門。
沒有回頭。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林思思在裏麵抱怨。
“她發什麼神經啊,不借就不借,凶什麼凶。”
我靠在電梯的轎廂上。
看著不斷下降的數字。
心底那最後一點關於親情的溫度。
徹底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