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十二個小時。
我把最後兩件必需品塞進背包。
房間已經被我清理得幹幹淨淨。
連垃圾桶底的廢紙團都沒有留下。
客廳裏,林素正在對著鏡子整理頭發。
“安安,換件衣服。”
她敲了敲我半敞的房門。
“思思明天就要走了,今天趁著大家都有空,咱們去把那套民國風的全家福拍了。”
那套照片是半個月前定下的。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會離開。
我本想拒絕,但看了看空蕩蕩的房間。
算了,就當是最後的告別吧。
我跟著他們來到市中心那家昂貴的影樓。
攝影師已經搭好了景。
服裝是提前租好的。
兩件男式長衫,兩件女式旗袍。
我走過去,看了看衣架上的衣服。
一件正紅色的絲絨旗袍,一件深藍色的棉麻旗袍。
林思思毫不客氣地拿起了那件紅色的。
“這件襯我的膚色。”
她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滿意地笑了。
林素拿起那件藍色的,臉色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我。
“哎呀,店家怎麼發錯尺碼了?”
“這件藍色的也是我的碼,安安你穿著肯定大。”
攝影師在旁邊調試著燈光。
“實在不行,這位小姑娘穿便服拍也可以。”
林思思立刻皺起眉頭。
“那怎麼行?”
“畫麵多不協調啊,像個外人一樣。”
就在這時,陳凱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西裝。
“阿姨,我沒來遲吧?”
林素眼睛一亮。
“沒有沒有,剛剛好。”
陳凱看了看我們的衣服。
“要不我也跟你們一起拍吧?正好我帶了西裝,跟這民國風也挺搭的。”
林素連連點頭。
“對對對,陳凱也來。以後都是一家人,多你一個更熱鬧。”
攝影師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構圖。
“如果加一個男生,那畫麵就是六個人。”
“這種背景板,六個人不太好排位。”
攝影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暗示意味很明顯。
林素立刻接了話。
“安安,你這幾天剛出院,氣色不好。”
“要不你今天就別拍了,去旁邊幫我們拿一下反光板吧。”
她語氣極其自然。
“正好陳凱來湊個數。”
“等你下次過生日,咱們再專門去影樓給你拍一套單人的。”
爸爸在旁邊附和。
“是啊,你那臉色慘白慘白的,拍出來也是破壞畫麵。”
我看著林思思靠在陳凱肩頭笑得甜蜜。
看著夏宇不耐煩地催促快點拍完。
看著林素和爸爸理所當然地把我剔除在外。
曾經,我會在這個時候說“好”。
我會默默退到鏡頭之外。
舉著那塊沉重的反光板。
看著他們對著鏡頭,留下最幸福的笑容。
但今天。
我將手裏的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不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走出了聚光燈的範圍。
“你們拍吧。”
林素愣了一下。
“你不拿誰拿?總不能讓你哥拿吧,他衣服都換好了。”
“我還有事。”
我轉身走向影樓的出口。
“你能有什麼事?”
爸爸不滿地瞪著我。
“大周末的,別掃大家的興。”
我沒有理他,推開了影樓沉重的玻璃門。
下午四點的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拿出手機。
拉黑了爸爸、林素、夏宇和林思思的微信和電話號碼。
退出家庭群。
解綁了所有的親情支付賬號。
網約車司機已經等在路邊。
“是尾號8852的夏小姐嗎?去機場?”
“對。”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師傅,麻煩走高架,我趕時間。”
車窗外,影樓的招牌迅速向後退去。
這座城市的一切,都被我遠遠地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