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往餓鬼道的甬道陰冷刺骨。
兩個鬼差拖著我一路狂奔。
“不是三日後才行刑嗎?”
一個鬼差小聲問。
“趙大人改了命令。”
另一個壓低聲音。
“今晚就得把它送進去。”
“可文書還沒蓋地府公印......”
“少管閑事。”
“你也想下去拉磨?”
我停止掙紮。
沒有公印,判決便沒有正式生效。
趙判官卻急著送我進餓鬼道。
他分明是在滅口!
經過鎖魂牢時,一隻幹枯的手突然伸出鐵欄。
“灰驢?”
牢裏,一個披頭散發的老人撲了過來。
我認出了他。
十二歲那年,他曾在城外粥棚抱著我的脖子哭。
“真的是它!”
老人激動大喊。
“饑荒那年,是它馱糧救了我們!”
“它摔斷前腿,還拖著兩袋糧往前爬!”
“我全家六口,都靠它活了下來!”
鬼差臉色驟變。
“閉嘴!”
鎖魂鞭穿過鐵欄,狠狠抽在老人身上。
我瘋了一樣撲過去。
鎖鏈瞬間勒破脖子。
“它不是罪魂!”
老人滿嘴是血,仍抓著欄杆。
“它有功德!”
“功德簿有——”
第二鞭落下。
老人重重倒地,再沒了聲音。
鬼差拖著我繼續走。
可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我沒撒謊。
是功德簿在撒謊。
或者說,是寫功德簿的人在撒謊。
腳步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馮蓮提著裙擺追上。
“小灰,我再送送你。”
她給兩個鬼差各塞了一縷金光,親手扯掉我嘴裏的破布。
“你到底拿我的血做了什麼?”
我死死盯著她。
馮蓮眼神微閃。
“我聽不懂。”
“你功德珠裏的毛,是我的。”
“剛才那顆珠子裏,還有我救你兒子的影子!”
馮蓮臉上的溫柔險些裂開。
很快,她又紅了眼。
“小灰,你已經被心魔迷住了。”
她替我重新塞好破布,湊到我耳邊低聲道:
“有些事,畜生不該問。”
“問多了,命會更苦。”
她站起身,恢複那副悲憫模樣。
“送它走吧。”
甬道盡頭,黑色巨門緩緩出現。
門後傳來石磨轉動的聲音。
咯吱。
咯吱。
還夾著餓鬼淒厲的慘叫。
守門陰差接過文書。
“罪魂小灰,功德負二百。”
“罰拉石磨百年,不得飲食。”
他正要蓋章,忽然停下。
“隻有判官私印?”
“地府公印呢?”
押送我的鬼差奪回文書。
“趙大人親自判的,開門!”
“這不合規矩。”
一小團金光塞進守門陰差手中。
“現在合了嗎?”
守門陰差攥緊金光,轉動銅環。
餓鬼門轟然裂開。
無數枯手抓住我的腿,拚命往黑暗裏拖。
我四蹄蹬地,石板被磨出四道血痕。
可我的身體仍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餓鬼即將咬住我的脖子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沒有公印,也敢行刑?”
“都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