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鎖魂鏈套住我的脖子。

鬼差猛地一扯，我四條腿重重跪地。

“我沒汙蔑她！”

我盯著那顆功德珠。

“那根毛就是我的！”

馮蓮立刻收起珠子，滿臉委屈。

“小灰，你活著時就愛撒潑。”

“每次都要挨幾鞭子，才肯老實拉磨。”

亡魂們看我的眼神頓時變了。

“原來真是頭懶驢。”

“主人家女兒都作證了，還能有假？”

我氣得渾身發抖。

“十六歲那年，我為什麼停磨，你不記得了？”

那年磨坊接了急活。

我三天沒停，主人仍嫌慢，鞭子抽爛了我的背。

可我不敢動。

磨盤下麵，藏著馮蓮三歲的兒子。

孩子為了撿木球爬進磨槽。

我再走半步，他的腦袋就會被碾碎。

“我停下來，是為了救你兒子！”

馮蓮臉色一僵。

趙判官卻淡淡開口：

“救下孩子，隻是碰巧。”

“耽誤交貨，卻是事實。”

“碰巧？”

我盯著馮蓮。

“當時你抱著我，說我是你家的救命恩人！”

馮蓮輕歎。

“那孩子命裏福大，就算沒有你，也未必會死。”

“反倒是你突然停磨，害我家賠了銀子。”

“最後還是我登門道歉，才平息糾紛。”

趙判官點頭。

“馮善女以德報怨，挽回兩家和氣。”

“加十功德。”

一道金光飛進馮蓮腕間。

新亮起的功德珠裏，竟閃過一個幼童趴在磨盤下的影子。

那明明是我救人的功德！

我剛要看清，馮蓮立刻用袖口遮住。

“還有十二歲那年！”

我衝著趙判官大喊。

“縣裏鬧饑荒，我馱糧走了三十裏。”

“前腿摔斷，我也沒丟下一袋糧！”

“那件事為什麼沒有記錄？”

趙判官隨手翻了兩頁。

“查無此事。”

“粥棚裏的災民都能作證！”

“證人呢？”

我張了張嘴。

我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趙判官嗤笑一聲。

“沒有證人，就是編造善行。”

“妄圖騙取功德，再扣二十！”

朱筆一劃。

負二百。

我終於明白了。

他們根本不是在審我。

他們隻想讓我認罪。

“我不服！”

我猛地撞向桌案。

兩個鬼差撲上來，將我死死按住。

腥臭的破布塞進嘴裏，磨破了我的舌頭。

“唔！”

趙判官把功德簿壓在手下。

“罪魂滿口謊言，死不悔改。”

“立刻行刑！”

鬼差拖著我往外走。

經過案台時，一陣陰風吹起簿子最後一頁。

上麵沒有罪名。

隻有一道細細的金線。

一頭連著我的名字。

另一頭，鑽進了馮蓮腕間的功德珠。

我瞪大眼睛。

趙判官“啪”地合上了簿子。

馮蓮站在他身邊，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

嘴角卻悄悄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