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父開箱收徒那天,三隻戲箱擺在祠堂中央。
大師姐得了祖傳鳳冠。
小師妹拿走師娘留下的全套戲譜。
我的箱子裏,隻有一件被燒穿的舊戲衣。
師父說我嗓子好,不需要這些外物。
後來大師姐失聲,我藏在幕後替她唱了整整十年。
掌聲歸她,罵名歸我。
就連與我定親的鼓師,也在她複出後悔婚,說真正懂戲的人隻會愛她。
前世,我替大師姐唱完最後一場,倒在後台。
師父卻讓人先護住她。
“阿棠沒了還能再找,雲舒不能出事。”
再睜眼,大師姐正捂著喉嚨,要我替她登台。
我摘下耳麥,放在她掌心。
戲班的人認定我撐不過開鑼就會回來。
而站外,北城劇院的車已經等了我半個小時。
......
大師姐柳雲舒盯著掌心裏的耳麥。
“阿棠,別鬧。”
“外麵坐著省裏的評委,這場戲不能砸。”
我把水袖從腕上解下來。
“那就自己唱。”
師父推門進來,反手落了鎖。
“雲舒嗓子發炎,你替她唱一晚怎麼了?”
“同門之間,不該互相幫襯?”
屏風外,主持人已經在報幕。
今天唱《鎖麟囊》。
柳雲舒穿著我連夜改好的戲服,隻需站在台前對口型。
我卻要躲在狹窄的暗廂裏,唱完兩個小時。
前世,這場演出讓她拿到青年名角大賽的推薦名額。
師父承諾下一次讓我上台。
可下一次之後,還有下一次。
我躲了十年。
直到柳雲舒恢複聲音,他們便說我的唱腔野,登不了大雅之堂。
陸景舟將鼓槌放在桌上。
“阿棠,別在這個時候使性子。”
他是班裏的鼓師,也是我定親三年的未婚夫。
我練到咳血時,是他守在門外遞水。
我一直以為,他至少知道誰在唱。
前世柳雲舒複出,他卻撕了婚書。
他說他愛的是台上的人。
至於台下的聲音是誰,不重要。
我看著他。
“要是我不上呢?”
陸景舟皺眉。
“全班幾十口人都指著這場演出吃飯。”
“你就非得害大家?”
柳雲舒眼圈發紅。
“都是我不好。”
“師父,讓主持人報我生病吧。”
她說著便要摘鳳冠。
師父一把按住她。
“胡說!”
“機會多少人搶都搶不到,怎麼能放棄?”
他回頭嗬斥我。
“你天生一副好嗓子,卻沒有雲舒的身段和台風。”
“讓你替唱,是給你露臉的機會。”
我差點笑出聲。
躲在幕布後麵,也叫露臉。
師父總有辦法把虧欠說成恩賜。
小時候分行頭也是這樣。
鳳冠給柳雲舒,因為她是大師姐,要撐門麵。
戲譜給小師妹,因為她基本功差,需要多看。
我得了一件燒穿的戲衣。
師父說我有天分,吃點虧不算什麼。
後來所有人都習慣了。
我會唱,所以該替大師姐開嗓。
我會改戲服,所以該替小師妹收拾爛攤子。
我什麼都能做好,所以我永遠不配拿最好的。
外麵鑼鼓催了第三遍。
陸景舟將耳麥重新遞來。
“最後一次。”
前世他也說過。
我抬手,將耳麥扔進水杯。
滋啦一聲,徹底沒了動靜。
師父揚手便要打我。
我抓住他的手腕。
“這出戲,誰領掌聲,誰自己唱。”
門外傳來工作人員的催促。
柳雲舒隻能白著臉上台。
第一句剛出口,台下便響起一陣騷動。
她的聲音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