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我主動請父親、祖母與葉氏來了一趟。
沈明珠也跟著來了。
她坐在葉氏身邊,像是在等我認命。
我給幾人奉了茶。
“女兒願意嫁。”
父親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
“你能想明白便好。”
“不過,女兒有幾件事想請父親做主。”
葉氏當即皺眉。
“婚事還沒定,你倒先講起條件了。”
我從周媽媽手中接過一隻木匣,放在桌上。
裏麵是母親留下的舊賬冊。
“母親生前留給我兩間鋪子和城西的一處莊子。”
“這些年一直由太太代管。”
“女兒馬上出嫁,請太太把契書還給我。”
葉氏臉色微變。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懂什麼經營?”
“我替你收著,還能貪了你的東西不成?”
我連忙搖頭。
“女兒不是這個意思。”
“隻是世子不喜歡我,姐姐以後也會去侯府。”
“我手裏若連幾兩銀子都沒有,府裏的下人難免輕慢。”
“到時他們笑的不是我,是沈家連庶女的嫁妝都舍不得給。”
父親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葉氏還想開口,祖母先出了聲。
“本就是她母親留下的,還給她吧。”
她大概還記得昨夜出賣我的事。
始終沒有與我對視。
“周媽媽照顧我多年,我要帶她陪嫁。”
“春桃和秋月也要隨我過去。”
父親點頭。
“都是小事。”
“還有嫁妝。”
沈明珠猛地抬頭。
我縮了縮肩,像是被她嚇到。
“姐姐原本是按世子夫人的身份準備的。”
“如今換了我,若隻抬幾隻空箱子過去,侯府怕是會以為沈家看不上這門婚事。”
“太太若為難,不給也無妨。”
“我穿得寒酸些,隻怕侯夫人看了,心裏不舒服。”
父親最在意體麵。
果然,他沒有猶豫太久。
“從明珠的嫁妝裏分一半給知微。”
“父親!”
沈明珠站了起來。
“那些東西都是我的!”
父親沉下臉。
“若不是你胡鬧,這婚事會落到知微頭上?”
“她替你收拾殘局,你還想讓她空著手嫁過去?”
沈明珠氣得眼圈發紅。
我走到她身邊,輕輕拉住她的袖子。
“姐姐別生氣。”
“這些東西隻是暫時放在我那裏。”
“日後你與世子和好,我自然不會霸占。”
沈明珠抽回袖子,壓低聲音警告我。
“你最好記住今天說過的話。”
“隻要我肯低頭,阿璟馬上就會接我進府。”
我溫順地點頭。
“我知道。”
“我會替姐姐看好他,不讓別的女子接近。”
她以為我承諾不爭。
卻沒聽懂,等我成了世子夫人,誰能踏進蕭承璟的院子,便由我說了算。
午後,蘇綰綰讓人送來一隻小匣。
那隻斷成兩截的玉鐲躺在裏麵。
斷口鋒利,還沾著一點洗不掉的暗紅。
她說自己已經受夠了這件東西,求我替她處置。
我沒有扔。
我讓周媽媽將玉鐲壓進嫁妝箱底。
前世,它把我送進侯府。
今生,它先斷了蘇綰綰的腿,又斷了沈明珠的婚約。
它不是禍根。
人心才是。
出嫁前一晚,葉氏終於把鋪契和莊契送了過來。
我一張張數清,親自放進貼身的匣子。
周媽媽替我鋪好床,問我怕不怕。
窗外的風吹過竹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我想起前世病死前聽過的風聲。
那時,我連一床厚被都沒有。
如今,契書、現銀和鑰匙都在我手中。
我吹滅燭火。
“沒什麼可怕的。”
“同一個地方,我總不能死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