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那日,沈明珠的院門落了鎖。
我上轎前,隔著兩道院牆,還能聽見瓷器砸碎的聲音。
蕭承璟也聽見了。
他握著喜綢,朝那邊看了一眼。
父親立刻招呼賓客,他才繼續往外走。
四十八抬嫁妝從沈府送進侯府。
鋪契、莊契和現銀放在最中間的箱子裏,由周媽媽親自看守。
入府後,我先給下人發了賞錢。
銀子落進手裏,他們口中的“世子夫人”也叫得格外響亮。
前世我總覺得真心比名分重要。
死過一次才明白,真心會變,名分卻能讓我掌權、用人,也能讓我在離開時帶走屬於自己的東西。
夜深後,蕭承璟才進婚房。
他沒有拿桌上的喜秤。
“有些話,我要先說清楚。”
“我娶你,是因為明珠做得太過。”
“等她明白自己的錯,我與她之間仍會有個結果。”
“你隻要安分,我不會虧待你。”
我自己掀開蓋頭,從床上抱起一個枕頭。
“我明白。”
“你做什麼?”
“去偏房。”
我走向房門。
“姐姐若知道我們同處一室,必定傷心。”
“世子娶我已經是為了氣她,我不能再害你們生出誤會。”
蕭承璟眉頭慢慢皺緊。
“今日是你我成婚。”
“正因如此,我才該避嫌。”
“等姐姐消氣,你們還能和好。”
我的手剛碰到房門,手腕便被他扣住。
“誰準你去偏房了?”
他奪走枕頭,扔回床上。
“今晚留下。”
話音剛落,院外響起淩亂的腳步聲。
管事隔著門急聲稟報。
“世子,沈大小姐來了。”
蕭承璟猛地鬆開我。
“她怎麼會來?”
“沈大小姐獨自跑來的,連鞋都掉了一隻。”
管事停頓片刻。
“她還穿著嫁衣。”
蕭承璟推門便走。
夜風卷進屋中,喜燭劇烈晃動。
周媽媽氣紅了眼。
“她偏挑今夜過來,分明是來搶您的位置。”
我扶正鳳冠,站起身。
“她既然來了,我總要出去迎一迎。”
侯府正門外還掛著紅燈籠。
沈明珠站在台階下。
她身上的嫁衣裙擺沾滿泥水,右腳沒有穿鞋,血順著腳底落在青石板上。
蕭承璟站在她麵前,臉色難看。
“你知不知道今夜是什麼日子?”
沈明珠哭著撲進他懷中。
“我後悔了。”
“阿璟,我不要什麼世子夫人的位置了。”
“隻要能留在你身邊,哪怕沒有名分,我也願意。”
滿院下人都低下頭。
沈明珠越過蕭承璟的肩膀看向我。
她眼裏含著淚,唇角卻輕輕翹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贏了。
若我哭鬧,蕭承璟會嫌我善妒。
若我退讓,她便能順勢留在侯府。
橫豎,難堪的都是我。
我提著裙擺走下台階。
蕭承璟終於推開她。
“知微,我會送她回去。”
“世子誤會了。”
我替沈明珠扶正歪斜的衣領。
“姐姐願意留下,我高興還來不及。”
沈明珠一怔。
“你肯讓我留下?”
“當然。”
我轉頭吩咐管事。
“把正門關上,側門打開。”
蕭承璟眸色驟沉。
“你要做什麼?”
我溫聲解釋。
“姐姐方才說,隻要能陪在世子身邊,哪怕沒有名分也願意。”
“可侯府不是客棧,不能不明不白住進一個姑娘。”
“正妻走正門,妾室從側門進。”
“隻要姐姐肯按規矩入府,明日我自會派人回沈家說明。”
沈明珠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身後的正門緩緩合攏。
沉重的門閂落下,徹底隔絕了外麵的長街。
旁邊那扇低矮的側門隨之打開。
門後沒有紅毯。
隻有一條狹窄、昏暗的石路。
我讓周媽媽取來蒲團,放在新房門前。
又親手倒了一盞茶。
茶水很滿。
稍微一抖,便會灑出來。
“姐姐不惜穿著嫁衣追來,想必不會在意從哪道門進。”
我坐到喜椅上,將茶盞放在麵前。
“從側門入府,再跪下給我敬一盞妾室茶。”
“從今往後,你便能日日陪著世子了。”
沈明珠死死盯著蒲團。
“沈知微,你敢讓我做妾?”
我有些無措地看向蕭承璟。
“世子,難道是我理解錯了?”
“姐姐說不要名分,我才想出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既能讓你們相守,也不壞侯府規矩。”
蕭承璟張了張口,卻沒能立刻替沈明珠說話。
他若反對,便是要在新婚當夜抬另一名正妻進門。
滿院下人都看著。
明日一早,這樁醜事就會傳遍京城。
我重新看向沈明珠,朝她輕輕一笑。
“姐姐。”
“側門已經開了。”
“你不是說,隻要能陪著世子,做什麼都願意嗎?”
我指了指門前的蒲團。
“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