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聞舟大步進門。
看見許婉扣著我的手,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鬆手。”
許婉動作一頓,還是把手放開了。
我甩了甩被掐紅的手腕。
“她停了我的銀牌。”
“還說我欠你二十七萬兩,要拿周家的安家銀還。”
“她甚至說,以後你們生個兒子,就讓他接沈家的生意!”
沈聞舟聽到最後一句,明顯皺起眉。
“婉婉,這些話是你說的?”
許婉眼眶一下紅了。
“聞舟,你先聽我解釋。”
她指著桌上的賬冊。
“我這麼做,還不是心疼你?”
沈聞舟沒有說話。
許婉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十二年了。”
“銀號是你管的,商隊是你帶的,哪間鋪子出了事不是你去收拾?”
“可知行呢?”
“他連沈家一年賺多少都不知道,每年就往賬冊上隨便蓋一下印,所有人還得哄著他叫家主。”
我忍不住開口。
“那本來就是我的印。”
許婉立刻轉頭。
“你看!”
“他還真信了!”
這句話落下,沈聞舟的神色反而變得有些複雜。
許婉拽住他的袖子。
“你不是自己都說過嗎?”
“老爺子當年就是寵他,怕他覺得自己不會做生意沒麵子,才弄了個正月蓋章的規矩。”
“你每年陪他走一遍,他還真把自己當成給你飯吃的人了。”
沈聞舟眉頭一點點鬆開。
顯然,他也是這麼想的。
我看著他。
“所以你一直覺得,每年正月初一隻是陪我玩?”
沈聞舟沉默片刻,無奈地歎了一聲。
“知行,這話不好聽,但事情本來就是如此。”
“你小時候不愛學賬,祖父心疼你,才什麼都順著你。”
“讓我每年拿賬冊給你蓋章,也就是讓你有點參與感。”
他像小時候哄我一樣,抬手想拍我的肩。
我直接躲開了。
沈聞舟的手僵在半空。
“這些年你想怎麼玩,我什麼時候攔過你?”
“可生意上的事,你確實不懂。”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原來十二年裏。
我以為自己每年都在把下一年的權力交給他。
他卻一直覺得,是自己在陪我過家家。
許婉見沈聞舟站到她這邊,底氣瞬間又回來了。
“我就說吧。”
“聞舟才是沈家真正做事的人。”
我問沈聞舟。
“那她停我的銀牌,也沒錯?”
他皺了皺眉。
“婉婉做得是過了些,可你平日花錢確實沒數。她以後管內宅,幫你收一收也不是壞事。”
“那秦媽媽呢?”
“一個下人頂撞主母,罰就是了。”
“那我的婚事?”
沈聞舟停了一下。
“隻是相看。”
“周家條件不錯,又肯出三十萬兩安家銀。你去洛州入贅,也不算虧待你。”
我差點被他氣笑。
沈家家主從不入贅。
曆代嫡係家主,都是迎妻入沈家。
沈聞舟在沈家待了十二年,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現在顯然連這一條,也覺得隻是可以為他讓路的舊規矩。
我忽然不想再爭了。
隻問了一句。
“那今年正月初一呢?”
沈聞舟一怔。
“什麼?”
“今年的續任印。”
我一字一句問他。
“我要是不蓋呢?”
許婉先笑出了聲。
“沈知行,你還拿這個嚇人呢?”
沈聞舟的臉也沉了下來。
“知行,別鬧。”
“那就是個儀式。”
“沒有你那枚印,難道沈家七十二間鋪子第二日就不開門了?”
我沒說話。
沈聞舟以為我被問住,語氣重新緩下來。
“你要是真不高興,今年我照舊陪你走一遍就是。”
“蓋完以後,這件事別再拿出來說。”
“婉婉是我妻子,以後內宅交給她。你也大了,不能永遠讓所有人圍著你轉。”
許婉終於笑了。
她走到沈聞舟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聽見沒有?”
“小時候陪你玩一玩的東西,還真拿來壓你哥哥了。”
我看著他們兩個,忽然也笑了。
“好。”
“正月初一再說。”
沈聞舟隻當我終於服軟。
臨走前,他又回頭交代一句。
“秦媽媽送去莊子住幾天,磨磨性子。”
“銀牌也先放婉婉那裏。”
“你消停一點,過完年我再替你說情。”
我沒有攔。
等他們出了門,我才叫來總號的秦掌櫃。
“今年正月初一,十三座銀號、七十二家商鋪的掌櫃,全都到總號。”
秦掌櫃愣了一下。
“往年不是隻來各地大掌櫃?”
我翻開少東家候選冊。
“今年重新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