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玉如意愣了半天。
“你什麼意思?”
許婉輕笑一聲。
“以前沒嫁進來,我當然得順著你。”
“誰不知道沈聞舟把你當親弟弟?我要是惹你不高興,你回去鬧兩句,許家那八十八抬聘禮還能不能進門都難說。”
她隨手拿走我懷裏的玉如意,往桌上一放。
“可現在不同了。”
“我已經是少東家夫人。”
我皺起眉。
“然後呢?”
許婉像是被我的反應逗笑了。
“然後?”
“十三座銀號,七十二間鋪子,哪一家不是聞舟在管?”
“各地掌櫃聽的是他,生意出了事找的也是他。你除了姓沈,還會什麼?”
她俯下身看著我。
“真以為每年正月讓你蓋個章,你就是沈家的主了?”
我抬起頭。
許婉笑得更厲害。
“聞舟都告訴我了。”
“那就是老爺子以前寵你,怕你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會丟臉,特意留給你的一個小儀式。”
“你還真當真了?”
我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說哪句。
原來沈聞舟這些年,是這麼理解那枚印的。
許婉卻把我的沉默當成了難堪。
她從袖中掏出一塊銀牌,輕輕扔到桌上。
“這個,我先替你收了。”
我低頭一看。
是我的銀牌。
六歲那年我嫌出門帶銀錠太沉,祖父讓總號專門替我做的。
拿它能在沈家任何一家鋪子支銀。
“為什麼?”
許婉靠回椅子上。
“你一個整日聽戲遛馬的閑散公子,每月花幾千兩,像什麼樣子?”
“聞舟掙錢也不容易,以後每月給你二十兩零用,夠你喝茶聽戲了。”
我更奇怪了。
“我花的是自己的錢。”
許婉臉上的笑一下變成了譏諷。
“你的錢?”
“你這些年碰過一筆生意嗎?”
“沒有聞舟替你累死累活,沈家的錢能自己從地裏長出來?”
嘖嘖。
沒想到許婉這才剛嫁進門,便真把自己當成了沈家的女主人,連我這個小叔子都要管。
更是已經覺得沈家的錢,是沈聞舟辛辛苦苦掙來養我的了。
想到這,我剛想開口,她竟又讓丫鬟抱來一本厚厚的賬冊。
最後一頁,用朱筆圈著一個數。
二十七萬四千六百兩。
“從你七歲摔壞紫檀算盤,到去年在醉月樓擺十二桌酒,這些年聞舟在你身上花的錢,全在這裏。”
“零頭我替你抹了。”
“二十七萬兩。”
我翻了兩頁。
裏麵不隻有我的衣食。
還有沈家祖宅修繕、總號年宴,甚至前年給西北商隊添馬匹的錢。
我看得想笑。
許婉卻又從賬本底下抽出一張庚帖。
“洛州周家的二小姐,我替你問過了。”
“周家願出三十萬兩安家銀。”
“等你入贅過去,正好把這筆欠賬清了。”
我抬起頭。
“誰讓你替我定親的?”
“當然是為了你好。”
許婉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笑得意味深長。
“你入贅周家以後,我和聞舟也該有自己的孩子了。”
“將來若生個兒子,從小跟著他爹學做生意。”
“總比沈家的東西一直交給一個連賬本都看不懂的人強。”
我終於聽明白了。
她不是隻想管我的錢。
她還想把我送去入贅,再讓自己的兒子取代我。
我拿起那張庚帖,當著她的麵從中間撕開。
“許婉。”
“我是沈家唯一的家主。”
“我的婚事,還輪不到你安排。”
許婉臉色沉了下來。
“家主?”
她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你認識幾家銀號的掌櫃?知道去年沈家賺了多少?連商隊往哪走都說不上來。”
“你也就仗著家裏人寵你,掛著個好聽的名頭。”
門外忽然傳來秦媽媽的聲音。
“少夫人慎言!”
秦媽媽從小跟著我母親,一進門便看見桌上的欠條和撕碎的庚帖,氣得臉都白了。
“聞舟少爺是替少爺掌事,您怎麼能反過來給少爺算欠賬?”
許婉冷冷掃她一眼。
“替他掌事?”
“這種哄小孩的話,你們還要說幾年?”
“聞舟十二年撐著整個沈家,一個連賬都不看的紈絝少爺,反倒成了主子?”
秦媽媽氣得發抖。
“少東家每年續任,那是因為——”
“夠了。”
許婉抬手打斷她。
“來人,把這個老東西拖下去。”
我立刻擋在秦媽媽身前。
“誰敢動她?”
許婉盯著我,最後一點笑也沒了。
她一把扣住我的手腕,把欠條拍到桌上。
“沈知行,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今天這個字,你簽也得簽。”
她抓著我的手往印泥裏按。
就在我用力往回掙時,門外猛地傳來一聲怒喝。
“許婉,你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