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我提出與母親調換寢房。
母親正在清點明日要戴的首飾,聽見我的話,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好端端的,為何要換房?”
我取下架上的玉釵,替她放進匣中。
“我的寢房臨街,夜裏車馬聲不斷。我若睡不好,明日大婚時失了儀態,丟的是咱們府裏的臉。”
“況且婉柔今日已經鬧了兩次。我怕她夜裏再來找我,明日連花轎都坐不穩。”
父親睡眠淺,這些年一直住在側廂房。
母親單獨睡東廂房。
母親聽了我的話後,還是有些猶豫:
“明早繡娘和梳頭嬤嬤都要去你的房裏,換來換去,豈不是耽誤吉時?”
“那我便搬去客院。”
“不行!”
母親立刻拒絕。
“大婚前夜,新娘子怎麼能離開自己的閨房?傳出去像什麼話?”
她在意的從來不是我能不能睡安穩。
她隻在意明日的婚事能不能體麵完成。
我垂下眼,語氣放得更輕。
“婉柔最聽你的話。就算她半夜進來,見到是你,也會立刻冷靜。”
“若換成我,她未必能控製住自己。”
母親沉默了片刻,終於點頭。
“隻換一晚。”
“明早你再換回來,不許誤了婚事。”
我應了一聲,叫丫鬟收拾東西。
我把自己的繡鞋和首飾盒搬進母親的寢房。
就在我將最後一隻箱籠放下時,長廊拐角傳來一道聲音。
“姐姐,你們在做什麼?”
林婉柔站在那裏,手扶著欄杆,目光落在我懷裏的衣物上。
我擋住母親寢房的門。
“明日要用的東西太多,我借母親的廂房放一晚。”
她盯著我手裏的寢衣。
“那姐姐今晚睡在哪裏?”
我笑了笑。
“自然還是睡自己的房間。”
林婉柔彎起唇角。
“姐姐,夜裏可要鎖好門。”
她說完便轉身離開。
我看著她的背影,手指慢慢收緊。
入夜後,母親換上我的寢衣,躺進了我的床榻。
兄長林硯很快走了進來。
他將一個青瓷藥瓶放在床頭,冷冷看著我。
“婉柔方才又哭了。”
“她說你今日一直針對她。”
“明日大婚前,我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你今晚安分些。”
我看了一眼藥瓶。
“這是什麼?”
“止痛散。”
林硯的語氣沒有半分溫度。
“你今日不是被她撞傷了嗎?若夜裏疼起來,便自己服一包,別大驚小怪,鬧得全府不安。”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
母親躺在床上,仍不忘替他辯解。
“你哥哥也是為了你好。”
“你明日便要嫁入侯府,往後這個家還得靠你哥哥和婉柔。別總把關係弄得這樣僵。”
我替她掖好被角。
“母親,若今夜婉柔真的拿刀進來呢?”
母親翻了個身,聲音透著不耐煩。
“她隻是病了,又不是殺人犯。”
我沒有再說話,隻替她熄了燈,關上房門。
我換好衣裙,去了偏院。
那裏有小侯爺的人守著,不會再有人以我的婚事要挾我。
我沒有回房睡覺,隻坐在偏院的耳房裏,等著夜色越來越深。
兩更過後,府門外的更夫敲響了梆子。
沒過多久,外院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月光下,一個白色身影赤著腳,慢慢停在了我的房門前。
她右手握著一把匕首,左手拿著那枚備用鑰匙。
鑰匙插 入鎖孔,輕輕一轉。
房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