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膳時,林婉柔親自端來一盞熱牛乳。
她站在我麵前,雙手捧著杯盞,眼眶還泛著紅。
“姐姐,今日是我不好。”
“府醫說,喝些牛乳能安神。你明日便要出嫁,今晚一定要睡好。”
母親聽見這話,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婉柔果然懂事。知意,你這個做姐姐的,也該給她一句話。”
我沒有接。
“要給什麼話?”
母親眉頭微皺。
“自然是原諒她。她今日傷了你,心裏已經夠自責了,難道還要她跪下來求你不成?”
林婉柔眼圈一紅,當真掀開裙擺,便要跪下。
兄長林硯立即伸手扶住她,轉頭衝我發火:
“沈知意,你不要太過分!”
“我讓她跪了嗎?”
我端起桌上的牛乳,遞到林婉柔唇邊。
“既然是她的一番心意,不如她先喝一口。”
林婉柔臉色瞬間變白。
她下意識往後退,手背撞上桌沿,杯中的牛乳頓時灑了一半。
潔白的乳液流到桌麵,杯底卻黏著一層沒有化開的藥粉。
我伸手撚起那片藥渣,放到鼻下聞了聞。
是安神散。
林硯撿起杯盞,臉色也變了。
“這裏麵有安神藥?”
林婉柔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我隻是想讓姐姐睡得安穩些。”
“藥是府醫給我的,我不知道不能放進牛乳裏。”
父親沉著臉走進來。
我以為他終於要追究,誰知他隻對下人吩咐:
“把桌子收拾幹淨。”
我看向他。
“她私自給我下藥,就這麼算了?”
父親壓低聲音:
“什麼下藥?不過是一劑安神散。明日賓客雲集,你非要在大婚前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嗎?”
“她若當真隻是想讓我睡好,為何不先喝?”
父親的臉色更加難看。
“你沒喝,也沒有出事,何必咬著不放?”
沒出事。
所以她想害人,便可以不算害人。
隻有等我死了,他們才肯承認她真的想殺我嗎?
我沒有再爭辯,低頭繼續用膳。
母親見我安靜下來,語氣稍稍緩和。
“明日大婚後,你便是侯府的人了。今晚在家裏陪陪婉柔,別再讓她受刺激。”
我抬頭看向她。
“她不是已經服過府醫開的藥了嗎?”
府醫站在旁邊,拱手解釋:
“安神藥隻能壓住一時。患者夜裏仍有發作的可能,最好不要在她麵前提及大婚之事。”
我故意問:
“府裏這麼多人,她為何每次都隻來找我?”
林婉柔捏緊筷子。
府醫卻替她答道:
“因為你是她最在意的人,也是最容易引起她情緒波動的人。”
“也就是說,隻要她見不到我,就不會傷人?”
“理論上如此。”
我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用過晚膳,我回到房中,先檢查了門閂,又讓丫鬟取來備用鑰匙。
剛將鑰匙收進袖中,門外便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我猛地拉開房門。
林婉柔站在廊下,手裏握著一把水果刀。
她沒有躲,反而緩緩抬起刀尖,對準我的胸口。
“姐姐,你在做什麼?”
她的聲音柔柔的,仿佛手中並沒有刀。
刀尖離我的衣襟隻剩寸許。
下一刻,母親從樓梯處走來。
“婉柔!”
林婉柔手一鬆,水果刀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她像是剛剛清醒,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刀怎麼會在我手裏?”
母親連忙將她抱住。
林硯聽見動靜也趕了過來,俯身撿起地上的刀,轉頭便瞪向我。
“是不是你又對她說了什麼?”
我看著那把刀,輕聲開口:
“你說得對。”
“下次,無論她做什麼,我都絕不開口刺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