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上的人背對著房門,長發散在枕邊。
林婉柔站在床邊,盯著被子裏的人看了幾秒。
“姐姐。”
她輕輕叫了一聲。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
林婉柔等了一會兒,確認床上的人毫無反應,才從袖口掏出那把匕首。
她雙手握住刀柄,對準被子下心口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鮮血瞬間洇透被子。
床上的人驟然抽搐,喉嚨裏擠出一聲模糊的慘叫。
林婉柔卻沒有停手。
她拔出刀,再次刺了下去。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死?”
“隻要你死了,父親、母親和哥哥就都是我的了。”
第二刀落下時,床上的人拚命掙紮起來。
床頭的燭台被撞翻在地,巨大的聲響驚醒了整座府邸。
“怎麼回事?知意!”
走廊裏響起淩亂的腳步聲。
兄長林硯第一個撞開房門。
借著廊下透進來的微光,他隻看見林婉柔握著刀站在床邊。
而床上的“我”渾身是血,長發遮住了麵孔。
“婉柔,把刀放下!”
林硯撲過去,一把奪走她手裏的水果刀。
父親緊跟著衝進房間,快步走到床邊。
“知意!你怎麼樣?”
被褥、寢衣和枕頭都被鮮血浸透了。
沒有人懷疑床上的人不是我。
“快去請大夫!”
管家顫抖著轉身。
“不許去!”
林硯猛地按住他的手臂。
管家愣住了。
“公子,大小姐流了這麼多血,再不請大夫,恐怕會出人命!”
林硯轉頭看向林婉柔。
她已經扔掉水果刀,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我不知道......”
她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血。
“哥哥,我是不是又發病了?”
“我什麼都不記得,我醒過來的時候,刀就在我手裏。”
她抬起頭,眼淚一顆顆掉下來。
“我不是故意傷害姐姐的。”
“你們別報官,我不想坐牢。”
兄長眼中的怒火迅速變成了心疼。
他走過去,將林婉柔擋在身後。
“別怕,你隻是病發了,剛才不是你的本意。”
床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她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掙紮著起身。
父親快她一步,將她死死按在床上:
“知意,你先別報官。”
床上的人死死抓住父親的袖口,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
可她連中兩刀,已經失血過多,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父親以為她還想報官,強行掰開了她的手指。
“婉柔患有狂躁之症,這件事一旦鬧到官府,她這輩子就毀了。”
“你先忍一忍,陳大夫馬上就到。”
床上的人掙紮得更加劇烈。
兄長直接將她按回床上。
傷口受到擠壓,鮮血再次湧了出來。
管家看得心驚肉跳。
“老爺,大小姐好像快不行了,還是趕緊送醫吧!”
父親厲聲打斷他:
“我說了,等陳大夫!”
“今夜發生的事,誰也不許傳出去。府門全部鎖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被困在府裏的。
父親說,林家的名聲不能毀。
兄長說,婉柔隻是發病,她不是故意的。
而母親握著我的手,勸我再忍一忍。
他們口口聲聲說府醫馬上就到。
可我等了整整一炷香。
等來的不是大夫,而是死亡。
如今,床上的人也開始呼吸困難。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兄長,像是在向他求救。
兄長卻避開她滿是鮮血的手。
“知意,你別逼我們。”
“婉柔已經很害怕了,你就算不替自己考慮,也該替這個家考慮。”
“隻是兩刀,不一定會死。”
牆角的林婉柔聽見這句話,終於鬆了口氣。
她走到兄長身後,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
“哥哥,姐姐醒了以後,會不會恨我?”
“不會。”
林婉柔又看向父親。
“那明日的大婚怎麼辦?”
父親沉默片刻,臉色陰沉。
“就說是知意自己鬧脾氣,大婚推遲。”
沒有人在意我還能不能活到明日。
他們已經替我原諒了凶手,甚至開始商量該如何掩蓋真相。
林婉柔站在一旁,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姐姐,你再忍一忍。”
“等陳大夫來了,就不會疼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她恐怕忍不了。”
房間裏驟然一靜。
所有人同時回頭。
我站在門口,平靜地看著他們。
林婉柔死死盯著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一步步走進房間,目光落在滿床鮮血上。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裏?”
“畢竟,床上的人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