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晚上,房東帶著新合同上門。
她拿出五支筆,招呼我們簽字。
小滿沒接。
“阿姨,我隻是暫住,不用寫我的名字吧?”
阿川把合同推到她麵前。
“什麼暫住?都住這麼久了,早就是家裏人了。”
房東翻了翻舊合同。
“那薑小姐呢?她這一間確定不續?”
餐桌邊一下安靜了。
阿川看向我。
“什麼不續?”
我把合同往他那邊推了推。
“就是字麵意思。”
“你要搬去哪兒?”
“單位宿舍。”
阿川盯著我,像終於明白我這幾天為什麼在收拾東西。
可下一秒,他臉色沉下來。
“就因為周日沒等你吃飯?”
“薑寧,你至於嗎?”
陳序也放下筆。
“有事就說事,拿搬家嚇唬誰呢?”
林喬歎了口氣。
“寧寧,你最近真的有點敏感。”
“大家一起生活,誰沒受過委屈?小滿剛來,總得多照顧一點。”
我問她:
“那要照顧多久?”
她沒答上來。
小滿紅著眼站起來。
“都是因為我對不對?”
“我現在就搬,寧姐你別走。”
她剛去拉行李箱,陳序便按住她。
“跟你沒關係。”
阿川也攔在她麵前。
“要走的人不是你。”
那句話落下時,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阿川大概意識到說重了,轉頭想解釋。
我卻笑了。
“對,要走的是我。”
我拿起筆,在退租確認書上簽下名字。
阿川冷著臉。
“行,你非要折騰就折騰。”
“等在外麵住兩天,知道沒人給你做飯、沒人等你回家,你自然會回來。”
我沒告訴他。
這三年,做飯的人大多是我。
等到最後的人,也是我。
房東收好合同,臨走前說,周日上午會來驗房。
小滿小聲問:
“那周日的喬遷飯還吃嗎?”
她看中的新桌子已經送到了。
商家附贈四張椅子。
阿川幾乎沒猶豫。
“吃,為什麼不吃?”
陳序接著說:
“薑寧鬧脾氣歸鬧脾氣,不能影響大家正常生活。”
他們當著我的麵,商量周日買什麼菜。
小滿想吃清蒸魚。
林喬說還要買她喜歡的草莓蛋糕。
阿川最後看向我。
“你幾點下班?早點回來做糖醋排骨。”
我看著他。
“周日我搬家。”
“搬家能搬一天?”
他語氣裏已經有了不耐煩。
“飯總要吃吧?小滿正式轉正,大家都想慶祝一下,你別故意掃興。”
原來周日不隻是喬遷飯。
還是小滿的慶功宴。
而我的離開,隻是一件可以往後放的小事。
我點了點頭。
“知道了。”
他們以為我答應回來。
其實我隻是知道了。
知道不管我做什麼,在他們眼裏,都沒有小滿的一點情緒重要。
當晚,小滿在群裏發了菜單。
後麵跟著一句:
【寧姐最會做排骨啦,有她在就是家的味道。】
阿川回了個大拇指。
陳序提醒我別忘了提前醃肉。
林喬直接把買菜清單發給我,讓我下班順路帶回來。
沒人問我東西收拾得怎麼樣。
也沒人問我要搬去哪裏。
淩晨,我把最後一箱行李封好。
牆上那張四人合照也被我摘了下來。
照片裏,我們擠在福利院的小床上。
阿川摟著我,陳序和林喬在後麵做鬼臉。
那年我們說,誰也不會丟下誰。
我盯了很久,最後把照片扣在桌上。
手機亮起。
小滿發來一條私信。
【寧姐,周日我可能會晚一點回來。】
【你們一定要等我哦,我不想再一個人吃飯了。】
我沒有回複。
因為周日那頓飯,他們當然會等她。
至於我回不回來,已經沒人真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