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上午八點,搬家師傅準時敲門。
他看了眼我腳邊的三個紙箱,又往空蕩蕩的房間裏瞧。
“就這些?”
“嗯,就這些。”
住了三年的地方,真要走時,也不過三個紙箱。
阿川他們一早就出門了。
陳序陪小滿去公司拿轉正材料,林喬去取蛋糕,阿川負責開車接送。
臨走前,他還推開我的房門叮囑:
“排骨在冰箱裏,中午記得醃上。”
“小滿嗓子不舒服,少放點醋。”
我正在收拾抽屜,沒回頭。
“知道了。”
阿川似乎很滿意我的態度。
“這才對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他關上門時,還順手拿走了我放在桌邊的保溫杯。
“借小滿用一下,她今天忘帶水杯了。”
那是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杯底刻著一句話。
【薑寧永遠有家。】
我看著他走遠,沒有叫住他。
半小時後,搬家師傅開始往外抬箱子。
最下麵那隻紙箱忽然裂開,一本相冊掉了出來。
福利院的畢業照、我們第一次租房的合影,還有四個人擠在廚房裏給我過生日的照片,散了一地。
師傅彎腰幫我撿。
“你們感情挺好啊。”
我把照片一張張塞回去。
“以前挺好。”
最後一張照片,是搬進來的第一天拍的。
阿川舉著鑰匙,陳序扛著掃把,林喬蹲在地上組裝餐桌。
我站在正中間,笑得眼睛都看不見。
照片背後,是阿川寫的字。
【我們四個,終於不用再寄人籬下。】
後來小滿來了。
“我們四個”,也就慢慢有了另一個版本。
九點半,房東過來驗房。
她在屋裏轉了一圈,忽然指著牆角問:
“這裏怎麼空了?”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放書桌的位置,隻剩幾道淺淺的壓痕。
房東解釋:
“昨天那個小姑娘說,這間采光最好,準備等你搬走後改成畫室。”
原來我還沒離開,我的房間就已經有了新主人。
房東察覺我臉色不對,有些尷尬。
“你男朋友沒跟你商量?”
我搖頭。
“沒有必要。”
反正以後,這裏放畫板還是放雜物,都與我無關。
驗完房,房東把押金轉給我。
我將鑰匙放進玄關的收納盤。
旁邊擺著剛拆封的新餐具。
四隻碗,四雙筷子,四個印著名字的杯墊。
阿川。
陳序。
林喬。
小滿。
這次小滿沒再買錯。
因為從一開始,她就沒準備我的。
手機在口袋裏不停震動。
林喬在群裏問:
【草莓買回來了嗎?】
陳序緊跟著提醒:
【魚記得提前解凍,小滿最近胃口不好,別做太油。】
最後是阿川發來的語音。
背景裏,小滿正在咳嗽。
“薑寧,體溫計放哪兒了?”
“她說頭暈,我怕她發燒。”
我回了一句:
“藥箱第二層。”
阿川立刻掛斷。
從頭到尾,他沒問我東西收拾得怎麼樣。
也沒發現電話這邊不斷傳來紙箱碰撞的聲音。
搬家師傅搬走最後一箱東西。
我拖了一遍地,鎖好窗戶,又關掉房間的燈。
門合上的瞬間,阿川再次打來電話。
“薑寧,你把薑切好沒有?”
“我們接到小滿就回來,她今天狀態不好,你別再因為搬家的事給她臉色看。”
我按下電梯。
“阿川。”
“怎麼了?”
“沒事。”
真正想說的話,我已經說過太多次。
再說下去,隻會顯得我還在等他聽懂。
電梯門緩緩打開。
阿川在那邊催促:
“先不說了,小滿出來了。”
電話又一次被掛斷。
我拖著行李走出單元門。
上午的陽光很亮,照得人睜不開眼。
搬家車停在路邊,師傅替我拉開車門。
我剛坐進去,群裏便跳出幾十條新消息。
小滿說她有點發冷。
林喬讓她站在公司裏別出來。
陳序脫了外套,說等見麵就給她披上。
阿川發了一張定位。
【還有三分鐘到。】
【小滿,你別怕,我們都來接你。】
車子啟動時,一輛熟悉的白車從小區門口拐出去。
阿川坐在駕駛座。
陳序抱著外套,林喬護著剛取回來的蛋糕。
三個人神色焦急,正趕著去接小滿。
他們與搬家車擦肩而過。
沒有一個人朝這邊看。
我退出五人群,拔掉手機卡,將舊號碼掰成兩截。
車窗外,那棟住了三年的房子越來越遠。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