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下班回來,房門口堆著兩個紙箱。
裏麵全是我的東西。
幾本教案,一盞台燈,還有阿川去年送我的毛絨熊。
熊的一隻耳朵露在外麵,沾了灰。
我站在門口看了幾秒。
林喬從廚房探出頭。
“寧寧,你可算回來了。”
“我們幫小滿騰東西,發現儲物櫃不夠,就先把你的雜物拿出來了。”
小滿趕緊跑過來。
“寧姐,我沒讓他們動,是川哥說你東西少,放房間也一樣。”
阿川端著盤子出來,皺了皺眉。
“什麼叫動你的東西?這房子大家一起住,空間當然誰更需要誰先用。”
我問他:
“那為什麼不動你的球鞋?”
玄關整整兩排,全是他的鞋。
很多買來一次都沒穿過。
阿川被我問得一噎。
陳序坐在沙發上勸我。
“你那些都是小東西,好收拾。小滿的畫板怕壓,沒地方放。”
“別什麼事都分這麼清,像一家人嗎?”
我彎腰抱起紙箱。
“行,一家人。”
大概因為我太平靜,阿川反而不習慣了。
他跟進房間,靠在門邊看我收拾。
“真沒生氣?”
“沒有。”
“那就好。”
他伸手想揉我的頭,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
“薑寧,你最近到底怎麼了?”
我把毛絨熊塞進櫃子底層。
“沒怎麼,累了。”
阿川剛要說話,小滿忽然在外麵喊:
“川哥,我的胃藥放哪兒了?”
他立刻轉身。
“你又不舒服?”
門被他隨手帶上。
隔著一層門板,我聽見他讓陳序倒熱水,讓林喬找暖寶寶,又問小滿是不是中午沒好好吃飯。
一群人忙得兵荒馬亂。
上個月我急性腸胃炎,半夜疼得直不起腰。
我給阿川打了三次電話。
他在打遊戲,嫌我吵。
最後是托管班的保安大叔騎電動車送我去的醫院。
第二天阿川提著早餐來接我,還說:
“你這麼能扛,我以為沒多嚴重。”
原來我的能扛,不是優點。
是他們心安理得忽略我的理由。
我收好紙箱,許主任的電話正好打來。
她說新校區情況不算好。
前任負責人突然離職,家長意見很大,老師也走了一半。
“薑寧,我得把醜話說前頭。”
“去了不是享福,是救火。”
我看著門外那群忙著照顧小滿的人。
“沒關係,我會處理。”
許主任沉默片刻。
“你男朋友同意你去城南嗎?”
“這是我的工作,不用他同意。”
掛斷電話,我開始填寫調崗申請。
客廳裏,小滿的胃已經不疼了。
她撒嬌說想吃城西那家紅糖饅頭。
阿川二話沒說,拿起車鑰匙。
林喬提醒他,來回得一個多小時。
他笑了一聲。
“她難受,想吃就去買唄。”
經過我房門時,他停下來問:
“你要什麼?我順便帶。”
我還沒開口,小滿便不好意思地說:
“寧姐不是不吃甜的嗎?”
阿川恍然。
“對,差點忘了。”
他關門離開。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調崗申請。
愛吃甜的人不是小滿。
是我。
小滿第一次來家裏時,說羨慕我怎麼吃都不胖,才跟著說她也愛吃。
後來每一次,他們都會記得給她買。
再後來,我就成了那個不吃甜的人。
我點下提交。
係統彈出提示:
【調崗申請已通過,請於下周一前完成報到。】
下周一。
還有六天。
足夠我把屋裏的東西搬空。
也足夠他們習慣,一個真正不需要被照顧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