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瑤縮在轎車後座,指甲深深掐進真皮座套。
周硯那一臉漠然的神情像根鋼針紮在她的喉頭。
法務底冊如果真在開庭時公開,所有轉賬憑證和墊資單據全都會變成實錘證據。
盛光給的簽約費還沒徹底到賬,新戲下周就要開機,對家幾雙眼睛正死死盯著她的女一號位置。
一旦被爆出靠前男友墊資度日還違約跑路,她的清純人設會當場粉碎。
她耗不起,也根本不敢賭。
沈清瑤打開手機銀行,看著賬戶裏僅剩的八萬塊錢,嘴唇咬出血印。
前幾年的進賬全砸進了理財和期房首付,眼下根本拿不出百萬現金。
她翻開通訊錄,手指懸在幾個圈內好友的名字上,指節發抖。
“麗姐嗎?我是清瑤,手頭有點急事周轉,能不能借二十萬?
下個月盛光分紅到了立刻還。”
“哎呀清瑤,我這剛買了商鋪,現金全壓進去了,真不湊巧。”
對方匆匆掛斷。
沈清瑤暗罵一聲,按下另一個號碼。
“晴晴,我是清瑤......”
“清瑤啊,我最近被資方卡了賬期,真拿不出閑錢。
你剛簽了盛光大公司,怎麼還差這點錢啊?”
推諉像耳光抽在臉上。
平時喝下午茶互稱姐妹的熟人,此刻全成了精明泥鰍。
沈清瑤在車裏打了兩個小時電話,甚至拉下臉向以前看不上的配角演員開口。
借了七八個人,東拚西湊,加上信用卡套現,才湊出二十萬。
湊不齊,根本湊不齊!
沈清瑤又不敢不給,要是讓周硯把那些東西發出去,劇沒希望就算了,還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深吸一口氣,沈清瑤隻能跟周硯談分期,拖延時間。
同時!
決不能讓他再繼續帶那兩個丫頭。
那個男人調教新人的眼光她太清楚了,要不是她每次都撒嬌,都鬧,不讓他找新人,獨捧她一個。
現在的周硯工作室,至少也得有三四個二線以上女明星。
要是周硯手裏真有了錢,又收留了那兩個年輕丫頭,真讓周硯把戲拍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沈清瑤眼神發狠,把電話撥回棗花巷。
鈴聲響了三遍,周硯冷淡的嗓音傳出:
“錢齊了?”
沈清瑤深吸一口氣,語氣強硬起來:
“沒有,我一時間也湊不出這麼多錢,我前期隻能給你二十萬,後續的我分期給你。
錢,我可以給你,但我有條件。
你必須在收據上簽字承諾解散工作室,絕不能帶那兩個精神小妹出道,更不準再碰任何影視項目!
簽了字,錢歸你,否則你一分錢也別想拿!”
棗花巷客廳裏,周硯坐在木椅上,嘴角泛起冷意。
“沈清瑤,你腦子進水了?
這一百萬是你欠我的賠償款,是拿來贖你自己的前途,不是你買我自由的籌碼。
我想帶誰,想拍什麼項目,輪不到你一個白眼狼來指手畫腳。
少拿你的算盤量我的人生。”
沈清瑤被嗆得聲音發顫,尖叫道:
“周硯!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盛光的體量捏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你非要帶著兩個叫花子跟我作對?
信不信我讓你在這一行連口飯都吃不上!”
“那就試試看。”
周硯掛斷電話,直接拉黑號碼。
沈清瑤氣得渾身發抖,推開車門衝進盛光大廈頂層。
總監辦公室的門被一把撞開。
徐峰正端著茶杯看通告單,見她滿臉淚痕,眉頭微皺:
“清瑤,怎麼慌成這樣?”
沈清瑤一把抓緊徐峰的袖子,眼淚撲簌往下掉:
“徐總,周硯那個瘋子要毀了我!
他到處造謠說盛光全是飯桶,揚言要拉兩個小混混拍短劇阻擊盛光的新戲!
他現在到處找器材和班底,想借盛光炒作!”
徐峰臉色一沉。
“不知死活的東西。
一個破產的皮包小作坊,也敢大放厥詞?
我這就給圈子裏打幾個電話,看誰敢給他一口飯吃。”
徐峰抓起內線電話,接連下達指令。
盛光娛樂的行業封殺令迅速在本地影視圈擴散。
攝影器材租賃行、燈光車隊、錄音組以及群演公會,全都在半小時內接到了盛光的口頭通告:
凡是給周硯工作室提供設備、場地的,盛光後續所有項目全部取消合作資格。
資本的封鎖悄然鋪開。
出租屋裏,程鹿和蘇棠正拿著周硯給的名單挨個撥打電話。
“張叔攝影器材嗎?我們是周硯工作室的,想租一套索尼機身和基礎定焦鏡頭......”
“周硯?不借不借!
趕緊掛了,別害我!”
聽筒裏隻剩忙音。
程鹿機靈,這次沒說周硯工作室:
“李師傅燈光車嗎?棗花巷這邊需要......”
本來都談妥了,最後人家一問地址。
這個沒法編。
程鹿一給出實際地址,對麵直接改口:
“哎呀,剛才那套租出去了,不好意思啊。”
反正李師傅掛電話的時候沒有半分不好意思。
還有說話更直接的:
“妹子,勸你們周老板趁早改行賣烤紅薯吧。
盛光下話了,誰接他的活兒就是跟盛光過不去!”
程鹿接連打了七八個電話,全被無情掛斷。
最後一通電話那頭甚至傳來了譏笑:
“周硯以前人模狗樣,現在混成行業臭狗了?
拉著兩個野雞就想拍戲,回家做夢去吧!”
程鹿氣得把座機話筒狠狠砸在桌上,眼眶通紅。
“一幫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
程鹿從靴筒裏摸出一把折疊彈簧刀,滿臉戾氣:
“盛光這幫雜碎欺人太甚!
硯哥,你把盛光那個總監的地址給我!
老娘今晚搖倆人去蹲他,不卸他一條胳膊老娘跟他姓!”
蘇棠嚇得臉色煞白,死死抱住程鹿的胳膊:
“鹿姐你別衝動!動刀子要坐牢的!”
“坐牢怎麼了?!他們不給活路,老娘也不讓他們好過!”
程鹿梗著脖子大吼,眼底全是野火。
一隻手落在了程鹿的頭頂。
周硯神色淡定,順手收繳了她手裏的彈簧刀,隨手扔進抽屜裏。
“急什麼。”
周硯拍了拍程鹿的腦門。
“資本能封住跟風吃飯的軟骨頭,封不住想咬斷繩子的餓狼。
正規圈子不敢接,那就找被他們踩在腳底下的硬骨頭。”
周硯抓起掛在椅背上的深色風衣穿上。
“收拾東西,跟我出門。”
程鹿抹了一把眼角,愣愣看著他:
“去哪兒?”
“找導演。”
周硯拉開鐵門徑直下樓。
街頭路燈昏黃。
周硯帶著兩女穿過主幹道,拐進老城區潮濕小巷。
地麵坑窪散發著排水溝的腐敗氣味。
巷子深處掛著一塊鏽跡斑斑的燈箱,上麵寫著三個紅字:老友居。
劣質白酒與濃烈煙草的氣味從門縫溢出。
周硯抬手推開破木門。
嘎吱一聲酸響。
酒館內猜拳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周硯目光穿透昏暗空氣,精準落在角落靠牆的油膩木桌。
桌上歪七扭八倒著幾個空酒瓶。
一個胡茬拉碴、頭發蓬亂的邋遢男人蜷縮在舊皮椅裏,手裏抓著半瓶烈酒,眼神空洞得像一灘死水。
前長劇知名大導,如今淪落為行業棄子的耿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