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從雜物箱翻出舊吉他,調好音準。
兩根數據線連著聲卡,麥克風固定在桌角。
蘇棠坐在木凳上,從拿到譜子開始,就緊張得一直在捏那兩張紙。
“別捏了,紙都要搓爛了。”
周硯撥響和弦。
“唱第一句。”
蘇棠咽了口唾沫,小聲吸氣:
“書房的窗戶,書房的......門......”
聲線發飄,氣全頂在嗓子眼,又細又虛。
“停。”
周硯按住琴弦。
蘇棠立刻抿嘴縮肩。
“氣浮在胸口,你是在趕集,還是在逃命?”
周硯看著她。
“不用你飆高音,也不用討好評委。
把氣沉到肚子裏。
想象縣城傍晚,太陽落山,巷口的風吹過來,騎車的少年從你身邊過去。
平著說出來。”
蘇棠深吸一口氣,挺直背脊。
她閉上眼,呼吸平穩下來。
吉他聲重新泛起。
“書房的窗戶,書房的門,
剛洗的頭發,剛剪的指甲......”
甜糯溫潤的嗓音流淌開來。
沒有工業修飾,幹淨純粹。
門框邊背詞的程鹿停住動作,聽得發愣。
蘇棠唱完一段,小心翼翼抬眼看周硯。
周硯在琴箱上敲了兩下。
“換氣聲重了點,不過你的天賦確實不錯,起碼味道對了。
現在是來不及了,之後我找人專門教你。
你自己先記牢感覺,下午我帶你進棚錄音。”
蘇棠綻開笑意:
“嗯!”
程鹿一巴掌拍在蘇棠背上,咧嘴大笑。
“小棠,我就說你行吧!
咱們都是老天爺最鐘愛的崽!
活該咱們倆火!”
......
棗花巷外。
轎車停在背陰處。
沈清瑤戴著墨鏡口罩,踩著高跟鞋下車。
盛光會議室裏,徐峰一口咬定管轄權異議能把周硯拖垮。
但沈清瑤心裏清楚,一旦立案排期,周硯把底冊捅上網,她清純玉女的標簽瞬間稀碎。
新劇女一號,對家虎視眈眈。
她耗不起,更不敢賭。
沈清瑤避開代拍,踩著老舊樓梯上樓。
防盜門前隱約傳來吉他聲。
沈清瑤眼底掠過譏誚。
五年過去,這男人還在破筒子樓裏玩文青調調。
她叩響鐵門。
砰,砰。
“誰啊?”
門鎖擰開。
程鹿叼著半根黃瓜,把門拉開一道縫。
沈清瑤摘下墨鏡看過去。
程鹿一口黃瓜卡在喉嚨,眼珠子瞪圓。
蘇棠探出頭,當場看呆。
瓜子臉,波浪卷發,高定風衣。
“臥槽!”
程鹿扯開嗓門:
“沈清瑤?!
活的大明星?!”
蘇棠激動得滿臉通紅,到處摸筆。
“真是沈清瑤!
清瑤姐,能給我簽個名嗎?
我高中天天看你的劇!”
沈清瑤皺起眉,沒理會。
她踩著高跟鞋進屋,掃過程鹿的地攤T恤,又看向蘇棠沾灰的帆布鞋。
最後落在周硯身上。
冷笑溢出唇縫。
沈清瑤雙手抱胸,下巴揚起:
“周硯,我才走半天,你就墮落到從垃圾堆扒拉精神小妹湊數了?
就這樣的貨色,你也不嫌寒磣。
你真以為是你自己能力行?
隨便撿兩坨爛泥也能起飛?”
蘇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眶泛紅。
大明星的濾鏡摔得粉碎。
程鹿愣了兩秒,野勁騰地頂上腦門。
“長得人模狗樣,怎麼張嘴噴糞呢?!”
程鹿一步搶上前:
“大明星了不起啊!
跑上門罵誰是爛泥呢!
信不信老娘撕爛你的臉!”
沈清瑤退後兩步,滿臉厭惡。
“周硯,管好你的野狗,別讓她亂吠!”
“你罵誰是野狗!老娘今天不抽你就不姓程!
我超威,老娘煙灰缸呢!”
程鹿挽袖子要衝。
一隻手伸過來,按住程鹿肩膀拉回身後。
周硯放下吉他站起身,目光冷冽。
“嘴巴放幹淨點。”
周硯語調平緩,帶著壓迫感。
“她們是我工作室剛簽的藝人。
按輩分,她們該叫你一聲違約跑路的前輩。
這是我的地方,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有事說事。
沒事滾蛋。”
沈清瑤僵在原地。
過去五年,周硯對她百依百順,從沒大聲說過一句話。
可現在,這男人居然當著外人的麵叫她滾。
委屈與驚怒衝垮理智。
沈清瑤眼眶泛淚,嘴唇顫抖。
“周硯!
你真的隻拿我當一個工作對象?
拿我當她們兩個不三不四的精神小妹的前輩?
那我們這五年算什麼?
你現在還為了她們兩個凶我?!”
質問聲在客廳回蕩。
程鹿瞬間啞火。
她轉頭看向蘇棠。
蘇棠也瞪圓了眼。
五年!
程鹿倒吸涼氣,撞了撞蘇棠胳膊,低聲嘀咕:
“臥槽,小棠,大瓜!他倆居然不隻是工作對象麼,保密得也太好了吧!”
“難怪剛才她一副正宮進門的樣子,我這麼強的氣場還占著她罵我的理都有點氣虛,合著倆人真在一起過啊!”
蘇棠弱弱地問道:
“那咱倆現在的身份不太好做啊鹿姐。
咱倆現在是炮灰,還是新歡替身啊?”
蘇棠咬著嘴唇看周硯,滿臉震撼。
周硯眼角微抽。
他轉頭掃了程鹿一眼:
“行了,閉嘴。
回屋背台詞去。”
程鹿立刻捂嘴,拉著蘇棠縮回沙發角,眼睛賊溜溜往這邊瞟。
周硯拉開雜物小書房的門。
“你,進來。”
沈清瑤咬牙跟了進去。
周硯關門隔絕視線。
書房隻有一張舊書桌和兩把椅子。
門一關,沈清瑤抹掉眼淚,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放低嗓音:
“硯哥,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感情歸感情,工作歸工作,你不能混為一談啊。
起訴盛光就是以卵擊石。
盛光養了二十個律師,靠管轄權異議能拖你半年。
你賬上還有多少錢?耗得起嗎?”
周硯靠在桌邊,神情漠然:
“這就是你來的廢話?”
沈清瑤伸手去拉他的衣袖:
“硯哥,念在五年感情上,把起訴撤了。
隻要你撤訴,我私下給你十萬補償。
等我在盛光站穩,劇組要挑統籌,我推薦你去做點活。
沒必要兩敗俱傷,你說呢?”
周硯甩開她的手,嘴角冷笑。
“沈清瑤,當我是三歲小孩?
過去五年,房租我交,劇本我寫。
三十六萬墊資,八萬培訓費,二十三萬開銷,全有你的親筆簽字。
吃我的用我的,卷走項目跑路時,怎麼感情歸感情,工作歸工作了?”
周硯上前一步,目光淩厲逼得她連連後退。
“現在盛光拿你當槍使,你怕起訴公開,怕底冊上網毀了前途,跑來讓我念舊情?
那我也反問你,咱們這舊情就十萬?
打發叫花子呢!”
沈清瑤背撞在牆上,臉色煞白。
“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尖聲道。
周硯垂下眼簾,毫無商量餘地:
“法庭追索是六十八萬加違約損失。
到那天,你的轉賬明細作為公開證據擺在全行業麵前。
想私了保住名聲和新戲女一號?”
周硯豎起食指。
“拿一百萬現金買斷。
少一分,法庭見。”
“一百萬?!你瘋了!”
沈清瑤尖叫出聲:
“周硯,你趁火打劫!你敲詐!”
周硯冷笑擰開房門。
門外偷聽的程鹿和蘇棠嚇得彈開,抓起劇本裝模作樣。
周硯指向大門,眼神毫無溫度。
“給不起就滾。
眼淚留到法庭上哭給法官看。”
沈清瑤渾身發抖,心底升起刺骨恐懼。
程鹿在後頭大聲喊道:
“有些人長得人模狗樣,原來欠錢不還啊!”
沈清瑤又羞又怒,戴好墨鏡口罩。
她踩著高跟鞋倉皇逃下樓梯。
周硯關緊大門。
他轉身看向沙發上的兩人。
“台詞背完了?”
程鹿脖子一縮,把臉埋進劇本。
蘇棠也低下頭,手指飛快劃拉譜子。
客廳裏隻剩紙頁翻動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