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奶奶在一樓客房歇下,
薑嶼端藥進去時,她正把那塊塑料片湊在台燈底下:
“小嶼,幫奶奶看看,這上頭寫的啥?從念念門縫裏掉出來的。”
塑料片被攥得全是褶子,邊上還沾著一點暗紅,
薑嶼把它撫平,
上麵是半行殘缺的紅字:
“......密閉空間......可致窒息。”
他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昨晚那一勺勺幹冰,是他站在旁邊,看著薑柔舀進藥杯的,
那扇門,是他親手反鎖的。
“沒什麼,奶奶,月餅盒裏的東西。”
他走出客房,在走廊裏站了好一陣。
客廳裏,爸媽陪著薑柔在看電視,
薑嶼把塑料片拍在茶幾上:
“昨晚霧化器裏放的,是不是這個?”
媽媽掃了一眼:“做個效果而已,你大驚小怪什麼?”
爸爸皺起眉:“一點幹冰能怎樣?她昨晚還在群裏罵人,精神著呢。”
薑柔的臉刷地白了,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我不知道,網上都這麼拍的,我就是想讓直播好看一點。”
“哥,姐姐不會有事的,她昨晚還發消息了呀。”
薑嶼的肩膀慢慢鬆下來,
是啊,還能發消息。
他轉身要走,餘光卻掃到沙發縫裏的一部手機,
粉色的手機殼,貼著一隻兔子,
那是我的。
“薑念的手機,怎麼在這?”
客廳一下子靜了,
媽媽愣愣地看向薑柔:“柔柔?”
薑柔攥著衣角,聲音越來越小:
“是我發的,姐姐昨晚扯麵罩,直播間都在罵我,我氣不過。”
“我就是想讓你們也生她的氣。”
媽媽的嘴唇抖了起來:
“那念念她,從昨晚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
沒有人回答。
劉姨站在餐廳門口,聲音發顫:
“太太,早上那碗粥,到現在一口沒動。”
“那孩子餓了一夜一天,怎麼會不吃呢?”
薑嶼的臉一下子白了,
他喃喃地說:
“昨晚放煙花的時候,她的門響了好幾下......”
“我以為她在摔東西。”
那是我在拍門,
一下,又一下,越來越輕,
他就站在門邊,還隔著門罵了一句:
“有本事你把門拆了。”
他轉身就往樓上衝,
所有人跟在後麵,
門口,粥結了白皮,桂花糖原封不動,
糯米趴在門縫邊,已經叫不出聲了。
鑰匙擰開鎖,門還是隻開一道縫,
“薑念!開門!”
薑嶼用肩膀狠狠撞上去,一下,兩下,
第三下,門後那團沉沉的東西終於被推開了。
我的身體順著門板歪倒在地上,
整個人僵著,還保持著跪在門後的姿勢,
右胳膊舉在半空,五指蜷著,是一個拍門的姿勢。
燈亮了,
一張青紫的臉對著天花板,
眼睛半睜,十個指甲全劈開了,
門板內側貼近地麵的地方,
是一道一道暗紅的抓痕,
一直抓到門鎖底下。
媽媽的尖叫卡在了嗓子裏,
爸爸扶著門框,一點點滑坐下去,
薑柔捂住嘴往後退,撞在了牆上。
他們推了一整天的那扇門,
抵在後麵的,從來不是賭氣的我,
是我的屍體。
薑嶼撲通一聲跪下去:
“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