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抱著箱子往廢宮走。
路過書房時,門恰好開了。
蕭承璟站在昏暗的廊下,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
我腳步一頓。
木箱裏的泥兔子滾出來,停在他靴邊。
他垂眸看了一眼。
周圍忽然靜得可怕。
雨水順著屋簷落下,砸在石階上,一聲接著一聲。
他盯著那隻兔子,眼底像是壓著濃得化不開的暗色。
“殿下。”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
“您真的不要這些了嗎?”
蕭承璟沒有回答。
廊下的風卷起幾張字帖。
其中一張落在他腳邊。
上麵是我第一次將“蕭承璟”三個字寫完整。
因為太用力,墨跡透了紙。
他曾把那張紙捧在手裏看了半天,笑著說,這是他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此刻,他也看見了。
他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我忍不住繼續道:
“先太子妃若是在天有靈,看到您將這些東西都扔了,或許會傷心。”
蕭承璟終於抬眼。
他的眼底泛著紅,聲音卻冷得沒有溫度。
“你很了解她?”
“不、不了解。”
我捏緊木箱的邊緣。
“奴婢隻是覺得,她畢竟陪過您那麼多年。”
“所以呢?”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薄得像刀,割得我鮮血淋漓。
“要孤為了一個死人,守著一堆破爛過一輩子?”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蕭承璟垂眸。
他的靴尖已經抵住那隻泥兔子。
隻要他願意,隨時可以繞過去。
可他停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他舍不得。
下一刻,他抬腳踩了下去。
一聲輕響。
泥兔子在我麵前,碎成了兩半。
“既是破爛,便該扔幹淨。”
他的聲音被雨打得支離破碎。
“別再讓孤看見。”
我蹲下身,一點點撿起碎片。
斷裂的泥片劃破指腹,血落在兔子肚子上。
我慌忙用袖口去擦。
這是他留給我的東西。
弄臟了,他會不高興的。
可擦著擦著,我的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我忽然想起,當年他把兔子送給我時,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我問他:
“這麼醜,送我做什麼?”
他別過臉,硬邦邦地說:
“兔子長命。”
“阿窈也要長命。”
可我沒能長命。
他的喜歡,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