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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債主鬧到晌午,京兆府的人也來了。

官差拿著文書,說許家祖宅封得不夠,連我名下兩間鋪子也要查。

可那是母親留給我最後的退路。

我往外走。

賀行川攥住我的手腕。

“改日我替你贖 。”

我抬頭看他。

“你拿什麼贖?”

“拿許明棠名下的十七間旺鋪嗎?”

賀行川眼神一厲。

許明棠站在廊下,臉色發白,連忙出聲打斷:

“妹妹若怨我,我把名下鋪子都退出來便是。”

“隻是賬麵一動,侯府同鹽運司的舊賬,怕就壓不住了。”

賀行川的手驟然收緊。

他低聲道:

“這幾日先委屈你。”

我忽然覺得可笑。

祖宅封了,嫁妝沒了。

連我娘留下的東西,也到了別人手上。

到他嘴裏,隻是委屈幾日。

官差等得不耐煩。

“侯夫人若不肯畫押,便隻能請您去京兆府了。”

我不肯動。

管家忽然跪下。

“夫人,今日不畫押,侯府便要被查。”

“老夫人的壽宴,也辦不成了。”

老夫人。

這三個字,還是絆住了我。

成婚五年,府裏若還有誰真心疼我,便是她。

她冬日咳疾重,我整夜給她熬梨膏。

她吃不慣外頭廚子的壽麵,我學了三個月,隻等七十壽時親手做給她吃。

賀行川聽見老夫人三個字,神色才緩了些。

“晚蘅,母親年紀大了,經不起這些事。”

“你畫個押。”

“等壽宴過後,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問:“包括和離?”

賀行川像是聽笑了。

“和離?”

他低頭看著我,輕嗤:

“別說氣話。”

“你如今欠著一身債。”

“離了侯府,誰還把你當夫人?”

我看著他,忽然一句話也回不上來。

...

翌日,我還是被帶去了京兆府。

師爺按我手指時,我往後一縮。

旁邊官差一腳踢在我膝彎。

我整個人撲倒在青磚上。

膝蓋磕出一聲悶響。

疼意一路竄上腰背,我眼前霎時白了。

雲杏尖叫著撲來,被人攔住。

第二下落下來時,賀行川終於開口。

“夠了。”

我伏在地上,沒有抬頭。

隻是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到底還是疼的。

可下一刻,他說:

“她身子弱。”

“按了手印便罷。”

我的手被人強行拽過去。

指甲撞在案角,生生折斷。

血和朱砂混在一起,重重按在債契上。

我疼得發不出聲。

賀行川站在堂下,臉色很難看。

可許明棠輕輕咳了一聲。

他便垂下眼,沒有再看我。

回府路上,馬車忽然停住。

許明棠說胸口悶。

賀行川掀簾看我。

我靠在車壁上,裙擺下全是血,連坐直都費勁。

他看了片刻,隻把一瓶藥放到我身邊。

“先忍忍。”

簾子落下。

我聽見他扶著許明棠下車的聲音。

“我很快回來。”

我靠在車壁上,冷汗浸透中衣。

“若我疼得厲害呢?”

他沉默片刻。

卻還是走了。

雨水從車簾滲進來,滴在我斷裂的指甲上。

我咬住袖口,還是咳出一口血。

原來人痛到極處,連哭都哭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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