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
蕭渡訂了一家私密性極好的日料店,席間隻談論項目進度和專業文獻。
他從不越界,也從不打探我的私人生活。
這種恰到好處的分寸感,讓我這陣子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絲喘息。
下午回到實驗室,氣氛卻有些異常。
導師眉頭緊鎖地站在培養箱前,幾個師弟師妹麵麵相覷。
“疏桐,你來了。”導師歎了口氣,招手叫我過去,“宏達醫療那邊剛剛打來電話,說要撤回對我們項目的設備支持。”
我愣住。
宏達醫療是謝家名下的產業,這次合作的幾台高精度離心機,全是謝歸野一手批下來的。
當初他把批文甩在桌上,一副施舍的口吻。
“黎疏桐,也就是看在林姨的麵子上,不然你們這破實驗室,我才懶得投錢。”
“他們給理由了嗎?”我問。
“說是總公司資金調度問題。”導師搖了搖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借口。這幾台設備一撤,我們半年的數據就全廢了。”
旁邊的小師妹急得快哭了。
“黎師姐,你不是和宏達的謝總很熟嗎?能不能去求求情啊?”
求情。
我垂下眼簾。
這才是謝歸野的目的。
他發現我早上的冷漠不是欲擒故縱,發現我不接他的電話,所以他開始切斷我的退路。
他要逼我低頭,逼我去求他,逼我重新回到那個圍著他轉的怪圈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開口承擔責任。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
蕭渡夾著一份文件夾走進來,目光掃過愁雲慘淡的眾人,最後落在導師身上。
“張導,設備的事我已經解決了。”
導師猛地抬起頭:“解決了?”
蕭渡翻開文件夾,遞過去一份新的合作協議。
“中科院那邊剛淘汰下一批進口離心機,精度比宏達的還要高一個等級。我已經聯係了後勤,下午就能搬進來。”
導師激動得手直發抖。
“蕭渡,這......這太麻煩你了。”
“順手的事。”蕭渡語氣平淡,目光卻隔著鏡片看向我,“項目不能停,大家繼續吧。”
人群散去。
我在水槽邊洗試管,蕭渡走過來,擰開了旁邊的水龍頭。
水流衝刷著玻璃管壁,發出嘩啦的聲響。
“如果需要幫忙,可以直說。”
他的聲音混在水流聲裏,聽不出情緒。
我動作一頓,關上水龍頭。
“謝謝師兄,但不用了,我自己能處理。”
蕭渡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轉身走開。
傍晚時分,謝歸野的消息如期而至。
“黎疏桐,設備的事張導應該跟你說了吧。”
“服個軟,明早我就讓人把機器送回去。”
我盯著屏幕,指腹在鍵盤上懸空了片刻。
曾經,我為了他的一個承諾,可以在暴雨裏等兩個小時。
為了他的一句不喜歡,我把齊腰的長發剪成了短發。
現在看著這些自以為是的文字,我隻覺得荒唐。
我敲下一行字。
“不用了,已經解決了。”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走到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接通。
“黎疏桐,你什麼意思?”謝歸野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帶著明顯的惱怒,“解決?你怎麼解決?你以為那幾百上千萬的設備是大白菜?”
“我說解決了,就是解決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謝歸野,以後實驗室的事,不用你操心。”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隻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黎疏桐,你長本事了。”謝歸野氣極反笑,語氣變得陰狠,“我看你能硬撐到什麼時候。”
“隨你。”
我掛斷電話。
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蕭渡正站在走廊裏,手裏拿著一份數據報表。
他抬眼看向我,金絲眼鏡反射出走廊的冷光。
“如果處理不好,隨時來找我。”他將報表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