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停下腳步,踩著木質樓梯上了二樓。
謝歸野在樓下踢翻了什麼東西,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孟晚棠柔聲細語地哄著他,很快,大門被重新摔上。
房間裏恢複了死寂。
我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浮雕花紋,一夜無夢。
第二天清晨。
林霜華女士在院子的玻璃花房裏擺好了早餐。
兩家從小關係好,連吃早飯也常常搭夥。
我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麵前的紅豆粥。
院門被推開,謝歸野牽著孟晚棠走了進來。
薛婉端著兩碟小菜跟在後麵,皺著眉數落。
“大清早的,把人家姑娘折騰過來吃早飯,你自己家沒飯吃嗎?”
謝歸野拉開我旁邊的椅子,讓孟晚棠坐下。
“晚棠喜歡林姨做的蟹黃包。”
林霜華擦了擦手,端著一個燉盅從廚房走出來。
“疏桐,昨晚熬的燕窩,趁熱喝了,你最近做實驗臉色都差了。”
白瓷盅放在我手邊。
我剛拿起湯匙,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插過來,直接將燉盅端走。
謝歸野將燕窩推到孟晚棠麵前,語氣理所當然。
“晚棠昨晚沒睡好,這碗給她補補。”
桌上的氣氛瞬間凝滯。
薛婉臉色沉了下來,伸手去奪那個燉盅。
“謝歸野,你懂不懂規矩?這是霜華專門給疏桐熬的!”
謝歸野按著碗沿不鬆手,目光越過桌麵盯著我。
“疏桐身體好,少喝一頓怎麼了?”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她那幾個前男友不是都沒帶她吃過頓好的嗎?就當鍛煉腸胃了。”
孟晚棠有些局促地捏著衣角,卻沒有把碗推回來,隻是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謝哥。
我看著謝歸野。
他眼底藏著熟悉的戲謔,像是在等待我像從前那樣,氣急敗壞地把碗搶回來,或者和他大吵一架。
那是他最喜歡看的一出戲。
也是他證明我還在意他的方式。
我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嗯,給她喝吧。我吃飽了。”
謝歸野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他皺起眉,目光緊緊追隨著我。
我拎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對林霜華和薛婉點了點頭。
“媽,薛阿姨,我實驗室還有早會,先走了。”
走出院門時,我聽到謝歸野在身後壓低聲音喊。
“黎疏桐,你站住。”
我沒有回頭。
研究所坐落在市中心,梧桐樹的葉子已經泛黃。
我換上白大褂,走進核心實驗室。
剛把昨天的恒溫箱數據記錄下來,一杯溫水被推到了我手邊。
“培養皿的數據有點偏差,你看這裏。”
清潤低沉的男聲在耳畔響起。
我轉過頭。
蕭渡穿著熨帖的白襯衫,外麵套著規整的實驗服。
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鏡片後的眸子深邃平靜。
他是省院調來的核心研究員,也是帶我們這個項目的直係師兄。
“蕭師兄。”我接過水杯。
蕭渡指節修長,握著一支鉛筆,在數據單上輕輕圈出一個數值。
“試劑的配比出了問題,重新做一遍。”
他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專業度。
我點頭,轉身準備去拿新的試劑。
剛走兩步,白大褂的口袋裏傳來震動。
我摸出手機,是謝歸野發來的微信。
“黎疏桐,你裝什麼清高?”
“那破燕窩你要是真想喝,我明天讓人買一箱送到你實驗室。”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沒有回複,直接鎖屏。
蕭渡察覺到我的停頓,側過頭看了我一眼。
“遇到麻煩了?”
“沒有。”我將手機扔在操作台上,“隻是幾條垃圾短信。”
蕭渡沒有多問,隻是將一盒切好的水果放在我旁邊。
“做完這組數據,出去吃個飯。”他推了推眼鏡,“我訂了餐廳。”
我看著那盒水果,輕聲說好。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謝歸野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按下了拒接鍵。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倒影出我毫無波瀾的臉。
“不想接就不接,不用勉強。”蕭渡淡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