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謝歸野從小住同一個院子,幹什麼都要爭個高低。
他考第一,我就考並列第一。
他學吉他,我第二天就報了鋼琴。
後來他交女朋友了,我一咬牙,也談。
可奇了怪了,他談一個甩一個,瀟灑得要命。
而我連談了六任,談一個崩一個。
最過分的一個,連手都沒牽過就發消息說不合適。
我媽笑我沒桃花運,謝歸野聽了咬著奶茶吸管點評:
"也不是沒桃花運,是你眼光有問題。"
我氣得咬牙,發誓下一段一定談出個樣子來。
直到今天,他媽恨鐵不成鋼地讓我去KTV把他揪回家。
我摩拳擦掌,準備欣賞謝歸野被抓包的狼狽樣。
可透過包廂門縫,我卻看到我的六個前任都在,正圍著他數錢:
“謝哥,你雇我們幾個去騙她,到底圖什麼?”
謝歸野點了根煙,聲音懶洋洋的:
“隻有讓她被感情傷透了,才會乖乖留在我身邊。”
“等我玩夠了,自然會跟她在一起。”
我捏著手機,指節發白。
喉嚨裏像咽下了一枚青橘,酸汁蟄得眼眶通紅。
原來,我為失戀淋過的每一場雨,都是我最信任的人親手布下的局。
......
“走吧,哥幾個,今晚謝哥買單,咱們換個場子接著喝。”
包廂門縫裏漏出刺耳的歡呼聲。
我鬆開握在門把手上的手,後退了半步。
門內,有人諂媚地笑著。
“謝哥,那尾款是不是該結了?兄弟們這半年可是為了您,把黎小姐騙得團團轉。”
打火機砂輪摩擦的清脆聲響過,謝歸野的聲音懶洋洋地傳出來。
“錢已經打到了。記住,把嘴閉緊點。”
“那是自然,規矩我們懂。不過謝哥,您也是真狠,黎小姐那脾氣,這次估計被傷得不輕。”
謝歸野吐出一口煙圈,語氣裏帶著漫不經心的篤定。
“隻有讓她被感情傷透了,才會乖乖留在我身邊。”
“等我玩夠了,自然會跟她在一起。”
走廊頂部的射燈打在大理石地麵上,晃得人眼暈。
我沒有推門進去。
沒有像往常那樣,為了爭一口氣,衝進去把酒潑在他臉上。
我轉身,順著昏暗的走廊往外走。
推開KTV沉重的大門,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冷風裹挾著雨絲拍在臉上,溫度降得很低。
我站在台階上,看著路燈下交織的雨線。
第一任在紀念日劈腿時,我一個人躲在江邊哭。
謝歸野找了我半個晚上,把凍得發抖的我塞進車裏,咬著牙罵我眼瞎。
我當時信以為真,靠在他肩膀上哭濕了他的襯衫。
第二任借了我的錢人間蒸發,謝歸野陪我去了趟警局,回來的路上給我買了一整盒馬卡龍。
他摸著我的頭說,黎疏桐,你這輩子要是沒我看著,遲早被人賣了。
我以為是我自己糟糕透頂,不配得到愛。
我陷入了極度的自我懷疑,甚至整夜整夜地失眠。
卻不知那些溫柔的安撫,全是他作為執棋者的居高臨下。
手機在兜裏震動。
屏幕上閃爍著“薛阿姨”三個字。
我按了接聽,將手機貼在耳邊。
“疏桐啊,找到歸野那臭小子了嗎?”薛婉的聲音透著無奈。
“沒有,薛阿姨。”我看著遠處的車流,聲音很輕,“KTV人太多,我沒找到。”
“這混小子,大半夜的又不知道在哪兒鬼混。”薛婉歎氣,“你快回家吧,外頭下著雨呢,別凍著了。”
掛斷電話,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黎家和謝家住在同一個別墅區,中間隻隔著一道半身高的冬青樹籬笆。
我回到家,洗了個熱水澡,換上幹淨的睡衣。
下樓去廚房倒水時,隔壁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沒過多久,客廳的密碼鎖響了。
薛婉把大門的密碼告訴過我,同樣,謝歸野也知道我家大門的密碼。
門被推開。
謝歸野穿著黑色夾克,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煙草味。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吊帶裙的女孩。
是他的現任女友,孟晚棠。
謝歸野反手關上門,抬眼便看見了站在中島台前的我。
他動作停頓了一秒,隨即扯起一側嘴角。
“黎疏桐,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兒扮鬼呢?”
孟晚棠從他身後探出頭,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嬌嗔著抱住他的手臂。
“謝哥,這是疏桐姐吧?你別這麼凶嘛。”
我沒有看他們,低頭喝了一口溫水。
“薛阿姨讓你去找我,你沒去?”謝歸野牽著孟晚棠走到沙發邊,將人按在沙發上。
他走到廚房島台前,曲起手指敲了敲大理石台麵。
“沒去。”我放下水杯。
謝歸野盯著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還是這副死樣子。”他嗤笑出聲,轉頭看向孟晚棠,“晚棠,這可是反麵教材,談六個崩六個,你可別學她。”
孟晚棠捂著嘴輕笑。
“謝哥,你快別說了,疏桐姐要生氣的。”
“她生氣?”謝歸野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挑釁。
“黎疏桐,你下一任準備什麼時候談?要不要我幫你把把關?”
我抬起眼,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
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
就像在看一件毫無價值的舊物。
“不用了,你們早點休息。”
我端起水杯,繞過他,徑直走向樓梯。
身後,謝歸野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
“黎疏桐,你又在跟我甩什麼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