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一夜極其漫長。
我的身體機能開始斷崖式下跌,連呼吸都仿佛帶著鐵鏽的血腥味。
淩晨五點,沈伯庸帶著一身寒氣和雨水回到了病房。
他渾身濕透,褲腿上甚至沾著泥漿,像是在泥地裏滾過一遭。
“父親,人聯係上了。”
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瞎姑說,人手已經全部就位,隻等您一聲令下。”
我滿意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沈長庚和沈扶光走了進來。
他們端著溫水和毛巾,看到沈伯庸的慘狀,沈扶光驚呼一聲。
“小弟,你怎麼搞成這樣?快去洗洗,別感冒了!”
沈長庚則默默走過來,用溫毛巾仔細地替我擦拭額頭上的冷汗。
“父親,您感覺好點了嗎?”
他的眼神極其溫柔,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哀傷。
我看著他,那張溫潤儒雅的臉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
“長庚,如果我死了,你要照顧好弟弟們。”
我氣若遊絲地說道。
沈長庚的手猛地一頓,眼淚啪嗒一聲掉在我的手背上。
“父親,您別亂說,您一定能長命百歲的。”
我閉上眼睛。
“時間差不多了。”
“去叫醫生吧,告訴他們,我不行了。”
病房裏瞬間陷入死寂,隨後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醫生護士魚貫而入,各種儀器的滴滴聲響成一片。
我強行壓製住呼吸,任由他們將除顫儀按在我的胸口。
半小時後,心電圖上拉出一條平直的長線。
刺耳的長鳴聲在病房裏回蕩。
“搶救無效,病人已失去生命體征。”
主治醫生宣布了這個結果。
我聽到了沈長庚和沈扶光絕望的哭喊聲。
甚至感覺到沈伯庸撲在我身上,哭得聲嘶力竭。
我的靈魂仿佛被抽離,但意識卻極其清醒。
這是我配合李瞎姑用苗疆假死藥做的一個局。
我要讓他們以為我已經死透了。
隻有獵物徹底死亡,貪婪的禿鷲才會毫無顧忌地撕扯偽裝。
六個小時後,我的“遺體”被運回了沈家老宅。
靈堂布置得極其奢華。
整個京城的名流幾乎都到了,表麵上是來吊唁,實際上都在盯著沈家這塊肥肉。
我躺在冰冷的黑金楠木棺材裏,聽著外麵的動靜。
吊唁聲、哭喊聲、竊竊私語聲交織在一起。
到了深夜,賓客散盡。
靈堂的大門被沉重地關上,上了鎖。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一陣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響起。
噠,噠,噠。
清脆,緩慢,帶著一種極度鬆弛的節奏感。
“行了,人都走光了,別裝了。”
這是一個極其熟悉的聲音,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慵懶和傲慢。
是大兒子,沈長庚。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嗤笑了一聲。
“哎喲喂,可憋死我了,這眼藥水滴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是二兒子,沈扶光。
我的心跳雖然停止,但靈魂深處卻翻起滔天巨浪。
一陣腳步聲走近,林令儀那狗腿子般諂媚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少爺,二少爺,事情都辦妥了。”
“那些老家夥已經被我安撫住了,絕密文件也全銷毀了。”
“明天一早,沈氏集團就徹底改姓了。”
沈長庚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再也沒有了平時的溫潤謙和,隻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毒。
“幹得不錯,林副董。”
“這老不死的骨頭可真硬,硬生生撐了三天。”
“不過,總算還是咽氣了。”
沈扶光踢了踢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悶哼。
我聽出來,那是沈伯庸的聲音。
“小賤種,你平時不是很能耐嗎?不是跟老東西最像嗎?”
沈扶光惡毒地嘲諷著。
“這下好了,老東西死了,你那個破碗要飯要得還習慣嗎?”
“說實話,看著你像條狗一樣去求那些老東西,我心裏別提多痛快了!”
沈伯庸的聲音充滿了不可置信和絕望。
“為什麼?大哥,二哥,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父親對你們那麼好!”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沈長庚冷冷地開口,聲音像淬了毒的刀子。
“好?他憑什麼把千億集團的繼承權給你這個毛頭小子?”
“我處處忍讓,裝成一副不爭不搶的乖巧模樣,他就打發叫花子一樣給我幾套破商鋪?”
“他不是覺得你最能幹嗎?我就要讓他親眼看著,他最看重的繼承人,是怎麼被我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的!”
林令儀在一旁賠笑。
“大少爺英明,這老東西到死都以為是我在造反,把您二位當成心肝寶貝護著呢。”
“真是可笑至極。”
棺材外傳來倒酒的聲音。
沈長庚舉起酒杯。
“來,敬這老不死的一杯,感謝他辛苦打拚三十年,為我做嫁衣。”
玻璃杯相撞的聲音清脆悅耳。
就在這令人作嘔的歡慶聲中。
我猛地睜開眼睛。
假死藥的藥效剛好解除,續命針最後的一絲潛力被徹底激發。
“砰!”
我猛地一腳踹開了頭頂那塊本就沒有釘死的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