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晚上,星光餐廳。
包廂裏布置得像個小型的婚禮現場。
氣球、鮮花、彩帶,連燈光都調成了曖昧的暖色。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們四個人正圍坐在沙發上。
晏嘉樹穿著那件白色的西裝,胸前別著一枚閃亮的胸針,像個被眾星捧月的小王子。
看到我,晏嘉樹立馬站了起來。
他大步朝我走過來。
“逾明,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在生我的氣,不肯來呢。”
他伸手想攬我的肩膀。
我側身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瞬間泛起水光。
秦昭華立刻站起身,大步走過來把晏嘉樹拉到自己身後。
“楚逾明,你擺張臭臉給誰看?今天嘉樹生日,你別惹事。”
我掃了她一眼。
“我隻說來,沒說要笑給你們看。”
林清漪走過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服務員,上菜吧。”
楚修能走過來,硬是把我拉到了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今天是嘉樹的二十歲生日,你作為兄弟,表現得大度一點。”
她在我耳邊低聲警告。
我垂下眼簾,看著麵前精致的骨瓷餐盤。
沒有說話。
菜很快上齊了,晏嘉樹舉起酒杯。
“謝謝大家今天來陪我過生日。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我也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他說著,目光轉向我,語氣變得哽咽。
“逾明,上次校運會的事,對不起。是我太爭強好勝了,惹你生氣了。”
“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舉著酒杯站在我麵前,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包廂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這是一種無聲的逼迫。
如果我不喝這杯酒,我就是那個小心眼不知好歹的惡人。
秦昭華皺著眉催促。
“嘉樹都跟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快點喝了。”
楚修能也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
“趕緊的。”
我端起麵前的酒杯,站起身。
看著晏嘉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晏嘉樹。”
我開口,聲音很平靜。
“三千米長跑,第一名的獎品是學校限量版的紀念鋼筆。”
“你今天把鋼筆別在西裝口袋上,是想跟我炫耀什麼?”
空氣瞬間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晏嘉樹西裝胸前的口袋上。
那裏確實別著一支銀色的鋼筆。
正是我沒拿到的那支第一名獎品。
晏嘉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
“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給他的。”
秦昭華站了出來,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那天你一個人走了,我去體委那裏幫你代領了獎品。我覺得嘉樹沒拿到名次心裏難受,就當是安慰獎給他了。”
“一支破鋼筆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破鋼筆而已。
我看著秦昭華,覺得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擊中。
那是學校百年校慶的絕版鋼筆。
我之所以拚了命也要拿第一,是因為秦昭華曾經隨口說過一句。
那支鋼筆如果用來簽合同一定很帥。
我練了一個月,跑得膝蓋積水。
就是為了拿到這支筆送給她當畢業禮物。
而她轉手就送給了晏嘉樹。
還當成了安慰獎。
我突然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你笑什麼?”
秦昭華被我笑得有些發毛,語氣越發惡劣。
“我說錯了嗎?你不是第一名嗎?風頭都讓你出了,一支筆你還要爭?”
林清漪也附和道。
“是啊逾明,嘉樹因為輸了比賽難過了好幾天。你作為朋友,送個禮物哄哄他也是應該的。”
我看著這三張我曾經無比熟悉的臉。
這一刻,隻覺得無比陌生。
“好。”
我點了點頭,端起酒杯。
當著所有人的麵,將杯裏的紅酒,直直地倒在了地毯上。
“這杯酒,我敬你們。”
“敬你們顛倒黑白,敬你們無恥至極。”
“楚逾明!”
楚修能猛地站起身,揚起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你打。”
我指著自己的臉。
“你今天打下去,我們這二十年的姐弟情分,就算徹底斷了。”
楚修能的手停在半空中。
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眼神,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晏嘉樹見狀,突然悶哼了一聲,捂著胸口倒在了秦昭華懷裏。
“昭華我胸口好悶,我透不過氣了。”
“嘉樹!嘉樹你怎麼了?”
秦昭華頓時慌了神,一把抱起晏嘉樹就往外衝。
林清漪和楚修能也急忙跟了上去。
她們三個人圍著晏嘉樹,像一陣風一樣刮出了包廂。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門被重重地關上。
我一個人站在巨大的包廂裏,看著滿桌沒動過的佳肴。
低下頭,拿出手機,點開了留學中介的對話框。
“王老師,我的簽證下來了嗎?”
對麵很快回複。
“下來了,楚同學。隨時可以訂機票。”
我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幫我訂最早的一班。”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