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瘋。”
我看著垃圾桶裏散開的油條。
“我隻是不愛吃別人剩下的施舍。”
秦昭華氣極反笑。
她指著我,手指微微發抖。
“行,楚逾明。你現在長本事了。好心當成驢肝肺。”
“你今天不給嘉樹道歉,這事沒完。”
我靜靜地看著她憤怒的臉。
“要我道歉?可以。”
秦昭華冷哼一聲,似乎覺得我終於妥協了。
“那你讓他把那三千米重跑一次,我保證跑在他後麵。”
“你是不是有病!”
秦昭華上前一步,似乎想來抓我的肩膀。
一隻手橫插進來,擋開了她。
是楚修能。
我親姐。
她手裏還提著兩杯熱咖啡,另一邊站著林清漪。
“一大早在宿舍樓下吵什麼?”
楚修能皺著眉看著我。
“逾明,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她這個又字用得極其自然。
仿佛所有的問題,所有的衝突,根源全都在我。
“我沒鬧。”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她們的距離。
林清漪歎了口氣,一副和事佬的模樣。
“逾明,昭華也是好意。嘉樹昨晚回去紅著眼眶熬了大半夜,覺得對不起你,非讓我們今早來給你送早餐。”
“你把早餐扔了,讓嘉樹知道了得多傷心啊。”
我看著林清漪那張英氣逼人的臉,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他傷心?”
我指著自己的鼻子。
“他參加比賽是為了拿獎,我參加也是。”
“憑什麼他輸了就是我得理不饒人?”
楚修能臉色一沉。
“楚逾明!你還有沒有點同理心?”
“嘉樹從小身體就不好,他能堅持跑完三千米已經很不容易了。你作為好兄弟,讓著他點不行嗎?”
我盯著楚修能的眼睛。
那是一雙和我極其相似的眼睛。
但現在,那裏麵隻有對另一個男生的心疼,和對親弟弟的厭惡。
“姐。”
我叫了她一聲。
楚修能愣了一下,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知道錯了就行,去跟嘉樹說聲對不起。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沒想認錯。”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隻是想問你。我小時候出過車禍,膝蓋留了舊傷,一到陰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
“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楚修能的表情僵住了。
秦昭華和林清漪也愣在了原地。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我看著她們三個人的臉,突然覺得釋懷了。
她們不記得。
在她們那個牢不可破的小世界裏,晏嘉樹破點皮都是天大的事。
而我的傷疤,早就被她們選擇性地遺忘了。
“也是。”
我輕笑了一聲,眼眶幹澀得厲害。
“你們怎麼會記得呢。”
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楚修能氣急敗壞的聲音。
“楚逾明!你站住!你現在連我這個姐都不放在眼裏了是不是?”
我沒回頭,越走越快。
直到走進教學樓的洗手間,我才靠著瓷磚牆壁,大口大口地喘氣。
沒關係的,楚逾明。
我對自己說。
早就該習慣了不是嗎?
我洗了把冷水臉,抬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眼裏的光已經暗下去了。
中午下課,我去教務處交了出國交換的申請表。
負責的老師看了一眼資料。
“楚同學,去倫敦的名額很搶手,一旦確定了可就不能改了。”
“而且你要在大四這年出去,可能會錯過很多國內秋招的機會。”
我毫不猶豫地在確認書上簽了字。
“我不後悔,老師。”
走出教務處,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還有半個月。
隻要簽證下來,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離開這個沒有我的位置的城市。
手機突然震動,是宿舍群裏的消息。
沈伯庸發了一張截圖。
是晏嘉樹在朋友圈發的邀請函。
【周末在星光餐廳辦生日會,希望最重要的你們都在。】
下麵配了一張他試穿高定白色西裝的照片,八塊腹肌的薄肌少年刻意凹著造型。
沈伯庸在群裏發了個嘔吐的表情。
【真能裝,不就是個二十歲生日嗎,搞得跟訂婚宴一樣。】
【逾明,你別去,去了也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看著屏幕,還沒來得及回複。
秦昭華的消息就跳了出來。
“周末嘉樹的生日宴,你必須來。”
“把你那臭脾氣收一收,大家開開心心聚一次。”
我盯著必須這兩個字,冷笑了一聲。
回複她。
“好啊。”
既然是最後一次,那就去看看她們還能惡心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