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畢業典禮還有兩天。
宿舍樓裏到處都是打包行李的紙箱和編織袋。
我把最後幾本書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
手機屏幕亮了,是裴景舟發來的微信。
【予安,唐妤東西太多了,我和林浩他們先幫她搬下樓,你稍微等我一會兒。】
我看著這條信息,沒有回複。
三個小時前,他就說馬上過來。
我走到陽台,往下看。
唐妤的行李確實很多,大大小小十幾個箱子。
裴景舟正扛著一個最大的粉色行李箱,滿頭大汗地往林浩的車後備箱裏塞。
周宇在旁邊給唐妤撐著遮陽傘,遞上冰鎮礦泉水。
唐妤拿著紙巾,心疼地給裴景舟擦汗。
四個人的畫麵,和諧得像是一部青春偶像劇。
而我,是被剪掉的那個路人甲。
我收回視線,轉身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床鋪。
還剩下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裏麵裝滿了我的青春。
高二那年,裴景舟送我的第一個生日禮物,一個發條已經生鏽的八音盒。
大一軍訓時,我們五個人在操場上的合照,照片裏我站在最邊緣,隻露出半張臉。
大三那年,我發高燒,裴景舟跑了三條街給我買的感冒藥,藥盒我還留著。
還有無數張電影票根、小紙條、他隨手買給我的發卡。
以及幾本我為了陪他考研,熬夜整理出來的專業課筆記。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我的批注。
我曾經把這些東西當成寶貝,鎖在抽屜的最深處。
以為隻要攢夠了這些,就能證明我們是相愛的。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堆無用的垃圾。
我拎起那個黑色的塑料袋,走出宿舍門。
走廊盡頭就是大型垃圾桶。
我沒有猶豫,直接把袋子扔了進去。
“砰”的一聲悶響,砸起一陣灰塵。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裴景舟的電話打了過來。
“予安,你收拾好了嗎?我這邊剛忙完,現在上去找你。”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還有一點理所當然的施舍感。
“不用了。”我握著手機,語氣平靜。
“什麼不用了?你一個人怎麼搬得動那麼多東西?”
“大件行李我都搬完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宋予安,你是不是又在鬧脾氣?”他的語氣冷了下來,帶著不耐煩。
“我說了馬上就去,唐妤一個女孩子,力氣小,我幫她先搬怎麼了?”
“你平時那麼懂事,怎麼到了節骨眼上,非要斤斤計較?”
他總是這樣。
用最理智的語氣,給我扣一頂“不懂事”的帽子。
仿佛隻要我表現出一點點不滿,就是無理取鬧。
“我沒有鬧脾氣。”
我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大箱子已經寄存在了門衛室,剩下的東西我走時自己拿就行。”
“你忙你的吧。”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沒有歇斯底裏。
沒有質問他為什麼偏心。
我隻是,不想再等他了。
走到樓下時,剛好遇到收垃圾的環衛車。
師傅熟練地把垃圾桶掛上卡扣。
機器轟鳴著,把那個裝滿我回憶的黑色塑料袋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