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香堂四麵的門窗全部關閉。
兩座銅製聞香爐擺上長案,爐灰壓平,銀葉炭燒得通紅。
喬曼主動要求先開自己的白奇楠。
她用香刀削下薄如蟬翼的一片,放上雲母隔片。
熱力緩緩透出,清甜香氣很快彌漫開來。
先是涼意,隨後浮出乳香,尾端還帶著成熟果實般的甜潤。
賓客們精神一振。
“確實是奇楠的四段香韻!”
“冷聞已經驚豔,入爐後竟然更加清晰。”
“喬老師不愧是調香大師,這一局毫無懸念。”
喬曼終於揚眉吐氣。
她隔著嫋嫋香霧看我,笑得溫柔又得意。
“弟妹,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裴敘白也走到她身邊。
“你連第一步選香都錯了,再拖下去,隻會證明你不自量力。”
白奇楠在爐上興奮得直叫。
【誇,使勁誇!藥師專門替我調了四層香,前半個時辰誰也聞不出破綻!】
我沒有回應,將焦木放到另一張香案上。
按照焦木先前的吩咐,我先削下一片炭化外層。
黑色木片剛落上雲母,濃煙便猛地竄起。
焦臭味壓過甜香,嗆得前排賓客掩鼻後退。
有人忍不住罵道:
“快滅了!這是把香堂當灶房嗎?”
喬曼笑出了聲。
“爸,結果已經很明顯,沒必要陪她胡鬧了。”
裴敘白伸手便要掀翻我的香爐。
我擋在爐前。
“中後段還沒到,你急什麼?”
“輸的人是你,我隻是不想裴家繼續丟臉。”
焦木在濃煙裏咳了兩聲。
【外殼燒透了,可以動刀。】
【順著雷裂下三寸,那裏才是老夫的骨血。】
我抽出細刃香刀,沿著焦木最深的裂痕緩慢探入。
喬曼冷笑道:
“炭化成這樣,裏麵早就死透了。”
刀尖卻在下一刻觸到一層柔韌木質。
我順著紋理挑開炭殼。
一道暗金色油線露了出來。
它不像白奇楠那樣浮在表麵,而是沉沉浸入木心,燈光落上去,竟有細碎金芒緩慢流動。
幾位老專家不由自主地靠近。
“雷擊後還能結油?”
“這顏色......怎麼像古籍裏記載的金絲蜜脂?”
喬曼臉色微變,很快又鎮定下來。
“顏色可以作假,剛才的焦味才是真實表現。”
我削下一縷暗金香脂,放入新的雲母片。
裴老爺子忽然吩咐管家。
“封住香堂,誰都不許開窗。”
“香材是真是假,燒到最後自然見分曉。”
時間一點點過去。
白奇楠的甜香越來越濃,幾乎黏在人的鼻腔裏。
賓客們卻隻當這是油脂豐厚,讚歎聲一浪高過一浪。
而我的香爐仍舊安靜,隻有極淡的焦氣盤旋不散。
喬曼已經端起慶功茶。
“沈聽棠,你該收拾東西了。”
裴敘白看我的眼神重新變得厭惡。
“爺爺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我盯著爐灰,沒有動。
焦木低低提醒。
【火候到了。】
我用香箸撥開灰層,讓埋在底部的銀葉炭同時貼近兩枚雲母片。
熱浪驟然升高。
下一瞬,兩股香氣同時衝出爐口。
閉目養神的裴老爺子猛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