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艇駛離碼頭不到半小時,海麵突然起了濃霧。
警報響起時,我正在下層休息艙。
船身猛地一震,桌上的杯子全砸在地上。
緊接著,冰冷的海水從艙門下灌了進來。
“撞到礁石了!”
船員在廣播裏大喊。
“所有人馬上去上層甲板!”
我剛拉開門,林敘便從走廊另一頭衝過來。
他一把撞開我,鑽進左側的防水艙。
我被晃動的船身甩進右側。
兩道隔水門同時落下,把我們分別鎖在了兩個艙室裏。
右艙外壁已經裂了。
海水不斷往裏漲。
等我摸到緊急對講時,水已經漫過膝蓋。
“媽。”
我按住通話鍵。
“我這邊破了,水一直在進。”
對講機裏很快傳來媽媽的聲音。
“硯硯別怕,救援船已經靠過來了!”
她記得自己的承諾。
這一次,她第一時間信了我。
幾分鐘後,女救援隊長的聲音接入頻道。
“兩個防水艙都變形了。”
“我們現在隻有一套水下切割設備,隻能先開一個。”
“第二套設備從岸上送來,至少要二十五分鐘。”
左艙裏立刻傳來林敘的尖叫。
“大姐,我的腿被櫃子壓住了!”
“這裏好黑,我不會遊泳!”
“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我低頭看了一眼。
海水已經到了腰間。
白天吃過花生後,我的氣管雖然恢複了,肺部卻還有水腫。
每吸一口氣,胸口都像壓著一塊石頭。
我按下通話鍵。
“大姐,我這邊進水更快。”
“醫生說過,我現在不能長時間缺氧。”
“先開右艙。”
對麵沉默下來。
林敘忽然哭著開口:
“先救哥哥吧。”
“他才剛回家,最怕你們偏心。”
“要是先救我,他肯定又覺得大家不要他了。”
“反正我在林家多享了十八年福,這條命還給他也應該。”
他每說一句,林家人的呼吸就重一分。
三姐率先發火:
“林硯,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拿死逼我們選你?”
二姐也冷聲道:
“你那邊隻是進水,小敘的腿被壓住了,他連逃都逃不了。”
我看著水一點點逼近胸口。
“我沒逼你們。”
“我隻是告訴你們,我撐不了二十五分鐘。”
大姐的聲音從對講機裏砸下來:
“你前天還往池子裏跳,現在突然怕死了?”
“林硯,你是不是覺得全家剛對你好一點,就能隨便拿捏我們?”
我沒回答她。
我隻問媽媽:
“你答應過什麼,還記得嗎?”
對麵徹底沒了聲音。
很久後,媽媽啞著嗓子開口:
“硯硯,小敘真的被壓住了。”
“你水性好,再堅持一下。”
“媽不是不信你,媽隻是想先救更危險的那個。”
銀鎖貼在胸口,冷得像塊冰。
我看著已經沒過腋下的海水。
“可更危險的人,是我。”
媽媽哭著說:
“別鬧了,就二十五分鐘。”
下一秒,大姐直接下令:
“先切左艙。”
“救小敘。”
電流聲一閃。
她們關掉了我的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