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壁傳來切割鋼板的巨響。
一下,又一下。
每一聲,都在告訴我,她們已經做完了選擇。
水漲到脖子。
我隻能仰起頭,貼著艙頂僅剩的空氣呼吸。
肺裏越來越疼。
我試著拍門。
“媽。”
“我真的喘不上氣了。”
沒人回應。
對講機的指示燈已經滅了。
她們連聽我說話都嫌煩。
我握住那枚舊銀鎖。
媽媽昨晚還抱著我說,哪怕全家都不信,她也會站在我這邊。
原來承諾這種東西,隻在不需要付出代價的時候值錢。
一旦要在我和林敘之間做選擇,它連二十五分鐘都撐不過去。
隔壁突然傳來歡呼。
“門開了!”
“大小姐,林敘少爺救出來了!”
林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大姐,快去救哥哥。”
“他要是知道你們先救我,一定會恨我的。”
大姐還在安慰他。
“跟你沒關係。”
“他就是被我們慣壞了,什麼都要爭個第一。”
媽媽低聲問:
“右艙還有多久?”
救援隊長回答:
“第二套設備還在路上,最快十五分鐘。”
爸爸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讓他等著。”
“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總拿死嚇唬家裏人,不給他一次教訓,他永遠改不了。”
我聽著他們的聲音,忽然一點都不疼了。
我用最後的力氣扯下銀鎖。
紅繩從掌心滑過,銀鎖掉進水裏,很快沉了下去。
這家人給我的身份,我不要了。
他們許給我的信任,我也還回去。
剩下那點功德,應該已經耗得差不多。
這一次,沒人能把我從奈何橋上拽回來。
我鬆開抓著通風管的手。
海水徹底沒過頭頂。
世界終於清淨了。
......
二十五分鐘後,右艙門被切開。
林家人已經回到救援船上。
林敘披著毯子,腿上隻有一小塊擦傷。
大姐看到潛水員下水,冷著臉交代:
“把人帶上來後,誰都別哄他。”
“他不是喜歡拿命爭嗎?讓他知道,不是每次胡鬧都有人圍著他轉。”
爸爸點頭。
“回去就停掉他的所有零花錢。”
“再給他找個心理醫生,什麼時候承認自己錯了,什麼時候結束治療。”
媽媽沒有說話。
她一直盯著海麵。
林敘靠進她懷裏,小聲安慰:
“媽媽別擔心,哥哥水性那麼好,肯定沒事。”
“他就是想讓大家著急。”
媽媽勉強扯了扯嘴角。
“等他上來,我一定要好好說說他。”
“他明明答應過我,要好好活著。”
十分鐘後,潛水員浮出水麵。
他沒有帶著會哭會鬧的林硯。
他背上綁著一副毫無反應的身體。
媽媽看清我的臉,猛地撲到船邊。
“硯硯!”
“他怎麼不睜眼?”
“你們快給他做急救啊!”
急救醫生跪在甲板上,按壓、供氧、除顫。
一次。
兩次。
媽媽死死抓著醫生的衣服。
“他是故意裝的。”
“他最會嚇我們。”
“你告訴他,媽媽信他了,讓他別鬧了行不行?”
大姐臉上沒了半點血色。
“林硯,你起來。”
“這次算你贏,我們先救你,以後都先救你!”
潛水員從裝備袋裏取出一枚舊銀鎖。
紅繩已經斷了。
媽媽隻看了一眼,整個人便癱在甲板上。
醫生停下急救,摘掉手套。
“他沒有裝。”
“右艙的水早就灌滿了,他至少缺氧了二十分鐘。”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你們的親生兒子,真的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