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晚起,林家像防賊一樣防著我死。
泳池抽幹,窗戶上鎖,藥箱搬空。
就連我的被子,都換成了薄得沒法把人悶住的款式。
三姐林瀾守了我一整夜。
天亮時,她頂著兩個黑眼圈警告我:
“你最好老實點。”
“我推掉兩個通告看著你,不代表我接受你了。”
我翻了個身。
“那你回去。”
“我保證死遠點,不耽誤你上熱搜。”
林瀾嘴角抽了抽,硬是沒敢走。
他們終於不再說我靠病爭寵。
可他們依舊認定,我是在用死懲罰林敘。
早飯時,爸爸給我夾了一隻蝦。
“以後別動不動說死。”
“林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剛要吃,林敘便捂住嘴。
“爸爸,你忘了嗎?哥哥連花生都過敏,萬一海鮮也不能吃呢?”
爸爸的筷子停在半空,臉色難看。
好像我活著吃頓飯,都是在給他出難題。
我把蝦放回去。
“不用試。”
“餓不死就行。”
媽媽眼眶突然紅了。
當天晚上,她第一次單獨進了我的房間。
我正在收拾東西。
總共兩套衣服,一張孤兒院發的銀行卡。
她看見我胳膊上深淺不一的舊傷,手指抖得厲害。
“這些都是怎麼來的?”
“孤兒院老師打的。”
“為什麼不報警?”
“報過。”
我把袖子放下去。
“她關我三天,問我還報不報。”
媽媽的眼淚一下砸在我手背上。
“那你......為什麼總想死?”
我想了想。
“因為太吵。”
“每一世都有人非要從我手裏搶東西。”
“我不爭,他們就覺得我好欺負。我一反抗,他們又說我心機重。”
“我隻想找個沒人煩我的地方。”
媽媽顯然沒聽懂十七世是什麼意思。
但她聽懂了最後一句。
她從貼身口袋裏拿出一枚舊銀鎖。
銀鎖很小,背麵刻著一個“硯”字。
“這是你滿月時,外婆給你打的。”
“你被抱走以後,我一直帶在身上。”
她把銀鎖掛到我脖子上,哭得聲音發顫。
“媽不逼你爭,也不逼你討好誰。”
“你隻管安安靜靜過日子。”
“以後隻要你說有危險,媽第一個信你。”
“哪怕全家都不信,媽也站你這邊。”
我摸著那枚還有體溫的銀鎖。
十七世裏,我聽過太多“我是為你好”。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願意站在我這邊。
我沉默很久。
“行。”
“那我試著活完這一世。”
第二天,爸爸讓傭人在餐桌上多擺了一副碗筷。
大姐給我送來一隻過敏急救包,語氣依舊很衝。
“隨身帶著,省得又出事。”
三姐把我的聯係方式存進手機。
備注不是“鄉下人”,也不是“麻煩精”。
是“林硯”。
她們笨拙地給我騰出一個位置。
林敘坐在對麵,指甲卻深深掐進掌心。
三天後,林家新買的遊艇舉行交接儀式。
媽媽堅持讓我一起去。
她拉著我的手,笑得小心翼翼。
“就當一家人出去散散心。”
我看了眼脖子上的銀鎖,答應了。
我沒想到,這會是媽媽最後一次牽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