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滿湊過來,看見視頻,忽然從書包夾層裏翻出一張皺巴巴的卡片。
“這個本來是給你的。”
卡片上歪歪扭扭寫著“送給媽媽”,右下角卻被老師補了“林筱”。
“爸爸說,在學校和別人麵前先叫筱姨媽媽,這樣大家就不會一直問你為什麼不來。”
我抬頭看向顧淮。
他臉色一點點變了。
原來他不是沒看見我退出女兒的生活。
他隻是不肯自己退,又嫌真正的媽媽長期缺席不好解釋,於是找了個最省事的人填上。
“我明天去學校改。”
顧淮伸手扶住我的腰,聲音軟下來。
“棠棠,我沒想讓林筱真的代替你。她隻是幫忙。”
那裏生小滿時傷過,他記了七年。
我避開他的手。
“你確實沒想換老婆。”
我把卡片裝進包裏。
“你隻是覺得,老婆還是你的,女兒需要媽媽的時候,讓別人頂一下也沒關係。”
顧淮喉結動了動。
第一次沒能替自己找出一句像樣的話。
第二天下午,是幼兒園親子運動日。
我第一次沒有躲在校門外。
小滿看見我,眼睛一下亮了。
她跑出兩步,又硬生生停住,先回頭看顧淮。
確認他臉色正常,她才慢慢走過來牽我的手。
想喊我的那兩個字在嘴邊繞了一圈,最後變成:“你真的來了。”
老師拿著分組表過來:“小滿今天還是跟林女士一組嗎?”
我這才發現,林筱已經換好運動服,號碼牌也和小滿連在一起。
昨晚顧淮明明答應,會把屬於我的位置改回來。
可比賽隻剩五分鐘,他看了眼林筱,還是說:“她們練了半個月,臨時換人孩子也不適應。下一項你陪。”
像母親也能按場次輪班。
我沒有跟他吵,隻蹲下來問小滿:“你想跟誰跑?”
小滿愣住。
過去一年,大人已經替她做慣了決定。
她看看我,又看看顧淮,剛朝我邁一步,林筱腳下一滑,膝蓋重重磕在跑道邊。
顧淮幾乎沒有猶豫,越過我和孩子先去扶她。
旁邊幾個家長圍過去。
有人問:“小滿媽媽沒事吧?”
另一個人看向我:“那這位是......”
顧淮聽見了。
他沒有糾正。
林筱隻擦破一點皮,他卻蹲下看了半天。
等確認沒事,再站起來看我時,眉頭已經皺緊。
“她替你陪了小滿一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今天非要讓她當著這麼多人下不來台?”
我忽然笑了。
“我是她親媽。我站回來,叫讓她下不來台?”
顧淮壓低聲音:“別當著孩子鬧。”
一句話,又把錯推回我身上。
不是他讓別人占錯了位置,是我這個親媽回來得不是時候。
小滿忽然鬆開我的手。
“那我還是跟筱姨跑吧。”
我心口猛地一沉。
她不是更想要林筱。
她隻是看見顧淮不高興,又習慣性放棄自己。
我重新牽住她。
“今天不看爸爸臉色,也不看別人哭不哭。”
“你隻選自己想要的。”
小滿怔怔看著我,很久以後,才一點點握緊我的手。
那場接力,我們跑了倒數第一。
交棒前,小滿本來領先,卻突然回頭看了顧淮一眼。
就是那一眼,她被後麵的孩子超過。
衝過終點後,她沒哭,反而像鬆了口氣。
我這才明白,她甚至擔心跟我一起贏得太開心,會讓爸爸難受。
一個七歲的孩子,已經會主動把自己的快樂調小。
我蹲下來抱住她:“輸了也沒關係。”
她趴在我肩上,小聲問:“爸爸是不是生氣了?”
“那是爸爸自己的情緒,不是你的錯。”
活動結束,顧淮追到校門口,把我的圍巾遞過來。
“晚上冷。”
我沒接。
他像過去每次哄我那樣,把聲音放軟。
“棠棠,你才是我老婆。”
我看著他。
“可剛才需要一個媽媽的時候,你選的不是我。”
顧淮的手僵在半空。
圍巾掉到地上。
過去我總會彎腰替他撿。
這一次,我牽著小滿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