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六歲那年走失,我在廢棄水渠找到她時,她已經哭啞了嗓子。
一路上,她隻會喊:“媽媽救我。”
我也差點死在那裏。
從那以後,隻要女兒衝著我喊媽媽,顧淮就會想起那天,臉色慘白,呼吸失控。
女兒走失以後,他對錯過她的公開活動近乎偏執。隻要人在本市,學校活動他一場都不肯缺席,於是最後退讓的人一直是我。
醫生讓他慢慢脫敏,他卻抱著我哄:“先讓她叫你名字,等我好起來。”
我信了。
這一叫,就是整整一年。
顧淮的青梅林筱離幼兒園近。這一年我不能出現的家長會、接送和親子活動,幾乎都由她代替。
直到女兒生日,她拎著蛋糕進門。
女兒眼睛一亮,撲進她懷裏:“媽媽,你怎麼才來!”
滿屋瞬間安靜。
我猛地看向顧淮。
他沒有發病,反而下意識扶住林筱,還替她擦掉臉上的奶油。
我問:“誰教她這麼叫的?”
林筱臉色發白。
顧淮卻皺了眉:“孩子總得有個稱呼,你別今天掃她的興。”
原來他不是怕“媽媽”。
他隻是不願那個人是我。
我摘下婚戒,牽住女兒。
“顧淮,我們離婚。”
“既然叫誰媽媽都一樣,那以後,她隻需要我一個。”
......
顧淮追到兒童房時,我已經把小滿常用的東西和換洗衣服裝進箱子。
他沒有攔,先彎腰把我落下的胃藥塞進側袋,又順手替我壓住翹起的拉鏈:
“外麵降溫,別帶她住太差的地方。”
“你胃不好,晚上記得吃東西。”
七年的習慣不會因為一句離婚立刻消失。
那一瞬間,我甚至想提醒他第二天別空腹喝咖啡。
話到嘴邊,我看見書桌上的舊平板。
屏幕沒鎖,停在去年的母親節視頻。
教室裏,小滿戴著紙皇冠,林筱穿著和她同色的親子衫。
老師讓孩子介紹身邊的人,鏡頭後傳來顧淮的聲音:
“別緊張,照排練時說。”
小滿牽住林筱的手。
“這是我媽媽林筱。”
掌聲響起來時,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視頻還在繼續。
老師讓孩子把親手做的紙花送給媽媽。
小滿抱著花站了很久,最後回頭看了眼鏡頭後的顧淮,才踮起腳,把花別在林筱胸前。
活動結束,她跑到鏡頭前,小聲問:“周棠今天真的不來嗎?”
顧淮停了兩秒。
“回家別提活動,她知道了會難受。”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顧淮帶回一束康乃馨,說學校臨時取消活動,是小滿怕我失落,特意讓他補給我的。
我抱著那束花,還反過來安慰他:“取消也好,你不用硬撐。”
八個月前,我第一次參加幼兒園公開課。
小滿興奮地撲過來喊了聲媽媽,顧淮當場喘不上氣,被救護車送走。
小滿嚇壞了。
那以後,他再也不肯錯過小滿的公開活動,卻又求我盡量別出現。
“她剛找回來,我不能再錯過她。”他當時紅著眼哄我,“棠棠,就一陣子。等我好一點,你再回來。”
我心疼他,也怕小滿再被嚇到,所以一次次退。
可母親節沒有取消。
被取消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