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羞辱的話語一遍遍在城外回蕩。

可沒有一個人選擇屈服。

戍守京城的大將軍登上城牆，斷然拒絕開城投降，以微薄兵力直麵城外數十萬北朔大軍。

朝堂之上的文官，沒有躲在後方苟活，帶著城中百姓，搬運滾木，遞送箭矢。

我佇立後方，看著他們以飛蛾撲火之姿直麵北朔。

一個小太監偷偷摸到我的身旁，飛快從懷中摸出一把鋒利短小的匕首，塞進我的袖子。

“陛下，萬一城破了，您給自己留條路。”

說完，他不敢多停留，匆匆躬身退下，轉身便跑去城頭幫忙搬運石塊。

我握著袖中那柄冰涼的短匕，心中五味翻湧。

“不好！西側城牆被撞開了缺口！”

“快堵上去！別讓蠻子衝進來！”

混亂之中，一支流矢破空而來，直奔我站立的方向，一道瘦小的身影撲過來，把我狠狠推開。

噗嗤一聲。

箭矢沒入肉體的聲音清晰得刺耳。

我低頭一看——是那個塞給我匕首的小太監。

他胸口綻開一朵血花，整個人晃了晃，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卻隻有血沫從嘴角湧出來。

然後他直直倒在我腳邊。

我靜靜看著他。

這個我連名字都記不全的孩子，用他單薄的身板，擋下了本該射穿我喉嚨的一箭。

周圍的廝殺聲、哭喊聲、兵刃碰撞聲，一瞬間仿佛都遠去了。

我低頭，看著袖口露出半截的短匕，又看了看腳邊那張漸漸失去血色的稚嫩麵孔。

良久，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彎腰，伸手合上他的眼睛，接著一步步走向城牆。

城頭之上，正在浴血奮戰的將士看見一身龍袍的我登上城牆，全都愣住了。

我放眼眺望整個戰場，前世無數次征戰沙場的記憶湧上心頭。

六國戰場的烽煙與眼前北朔圍城的景象在眼前交疊。

這一刻，我不再是那個畏畏縮縮的傀儡蕭珩。

是橫掃六合，睥睨天下的始皇帝。

“傳令下去。”

“敵軍主攻方向是西門，調一半強弩，移到西門城頭。”

“把城頭的火油全部準備好，等到風向變了，立刻放火！”

“分出一部分兵力，暗中繞到側翼，找機會騷擾敵軍後方，不能死守在城頭挨打。”

每一道命令，都精準戳中了北朔大軍的布局弱點。

可話音落下，城頭一片安靜。

守將麵露為難，抱拳委婉推脫：

“陛下，北門地勢開闊，最適合大軍衝鋒，敵軍主力曆來都會選北門猛攻。”

“現在兵力本來就緊張，貿然抽一半強弩去西門，要是北門遭到襲擊，後果不堪設想，還請陛下三思。”

周圍幾個校尉也跟著附和。

“將軍說得對！萬萬不能輕易調動布防！”

“陛下龍體要緊，還請退回內城避險，戰事交給我們武將處理就行了！”

沒有一個人聽從我的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