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音落下,大殿瞬間死寂。
緊接著,細碎的失望歎息此起彼伏,有人壓低了聲音,語氣之中滿是鄙夷。
“廢物。”
我垂落長長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鋒芒,一言不發。
有了我那句“全憑丞相做主”,朝堂的天平徹底倒向了丞相一邊。
議和漸漸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籌碼。
可北朔沒有停下進攻的腳步。
戰報源源不斷送入皇宮,每一封帶來的都是壞消息。
北朔大軍繼續往南打,又占了十五座城,烽火狼煙在北方的天上連成一片。
無數殘兵敗將狼狽地逃回京城,衣衫破爛,身上帶著刀傷箭傷。
城外大量流離失所的百姓拖家帶口湧進城裏,大街小巷全是哭聲。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即將城破的巨大恐懼裏。
丞相緊急召集禦前會議,禦書房內,一眾核心大臣齊聚一堂。
他站在地圖之前,眉頭緊鎖,沉聲開口:
“現在北疆全線潰敗,敵軍離京城已經不到三百裏了。城裏兵力空虛,硬守絕對不是上策。”
“臣以為,應該立刻收拾東西,遷都金陵,保住大雍的根基。”
不少大臣紛紛點頭附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了。
眼看就要定下南遷的計劃時,一道蒼老的身影,顫顫巍巍從朝臣隊列裏擠了出來。
是老太傅。
老人頭發胡子全白了,脊背早就駝了,手裏拄著拐杖,渾身都在劇烈發抖。
他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厲聲喝道:
“丞相好大的謬論!!棄都城,拋百姓,倉皇南逃,把北方萬千百姓扔在蠻夷的鐵蹄下!這是誤國誤民!”
“強敵還沒兵臨城下,朝堂上就先想著跑,大雍的臉麵還要不要了!社稷的威嚴還要不要了!”
老太傅越說越激動,胸膛劇烈起伏。
他轉頭望向高高在上的我,老淚縱橫:
“陛下!萬萬不能遷都!隻要死守京城,天下民心還在,還能搏一把!萬萬不能丟下百姓跑了啊!”
丞相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太傅,局勢到了這個地步,別逞匹夫之勇!”
老太傅沒有理丞相,而是仰頭看著我。
“陛下……老臣侍奉了三代君王,從來沒求過什麼,今天老臣鬥膽,求您一回……”
他緩緩跪了下去,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求陛下,振作起來,帶著咱們,守住這座城。”
身後幾個老臣也跟著跪下,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排被風吹彎卻始終不肯折斷的老竹子。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龍椅上,垂著眼。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分量——期盼、焦急、孤注一擲的信任。
但我縮了縮肩膀,把頭埋得更低,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太傅,朕、朕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偏過頭,躲開他的目光,慌慌張張地擺了擺手:“還是聽丞相的吧。”
老太傅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了,長歎一聲:
“老臣無能,不能匡扶社稷,不能勸醒君王,隻好以死謝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