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彪連忙湊上前,一臉討好,低聲道:
“回總旗,這就是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廟街滅門案。
死者是致仕的張禦史一家五口,夜裏被人滅了滿門,現場清理得幹幹淨淨,連個活口都沒留。
司裏派周衝周百戶主理此案,查了快幾天了,半點頭緒都沒摸出來。”
趙平也在旁小聲補充道:
“禦史台天天追著問,周百戶這幾日火氣正大,底下人稍有不慎就挨罵。
總旗待會兒若是撞見,不必與他置氣。”
話音剛落,就見宅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身著錦衣衛百戶官袍、麵色陰鷙的中年百戶大步走了出來,正是周衝。
他一眼瞥見巷口的王彪與趙平,眉頭當即皺起,厲聲喝道:
“你們兩個兔崽子不在司裏當差,跑到這兒來閑逛!活都幹完了?”
王彪臉色微變,連忙拉著趙平上前躬身行禮,賠笑道:
“周百戶,屬下是陪沈總旗過來辦差,路過這邊。
這位是北鎮撫司的沈烈沈總旗,奉了陸僉事的命令在這邊辦差。
我們隻是經過這裏,絕不敢驚擾您!”
周衝聞言,斜著眼上下打量了沈烈一番,見他隻是總旗,頓時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容,道:
“哦?我想起來了。
聽說司裏最近來了去青禾園看罪宗的掛職總旗,就是你吧!
不好好在園子裏待著,跑到廟街來管閑事。
我警告你,這是我的案子,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沈烈有些惱火,自己又沒惹他,反而被他警告一番,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他也隻好拱手道:“明白。”
周衝見狀,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便轉身出了宅子,騎馬離開。
剛剛鎮撫司傳來消息,要讓朱斌接手這個案子,他得回鎮撫司爭一爭。
石濤當場就黑了臉,拳頭攥得咯吱響,低聲罵道:
“這什麼玩意兒?一個百戶而已,囂張什麼!案子查不出來,脾氣倒不小。”
沈烈神色平靜,抬手按住石濤的胳膊,淡淡道:
“辦案要緊,不必與他置氣。”
他心裏卻清楚,周衝這種在司裏混了多年的老油子,自己還惹不起,還是別計較這件事。
隻是這廟街滅門案疑點重重,周衝這副德行,怕是永遠也查不出真凶。
他這種人也隻會屈打成招。
王彪打了個圓場,搓著手道:
“總旗別往心裏去,周百戶就這性子。
前麵巷口有家老茶攤,位置隱蔽,能盯著青石巷入口,你們先過去歇腳。
屬下和趙平去巷子裏探探底,確認桂雲在不在裏麵。”
“也好。”
沈烈點頭。
四人來到巷口茶攤,尋了個靠裏的位置坐下。
王彪與趙平換了身尋常布衣,裝作逛集市的散客,一前一後晃進了青石巷。
約莫兩刻鐘工夫,兩人先後折返。
王彪先回來,湊到桌邊,低聲道:
“總旗,人確實在。
我繞到院牆根聽了會兒,裏麵有太監說話的尖嗓子,還吩咐下人去打酒買肉,看架勢是打算在這兒過夜。
宅子裏除了他,還有幾個仆人和兩個護院,那護院看著有點功夫底子。”
緊跟著趙平也回來了,補充道:
“沈總旗,那後門通著西邊的死胡同,門鎖是壞的,裏麵是堵死的,那邊他跑不了。”
沈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抬眼望了望天色。
現在,天色臨近黃昏,再過一個時辰便要徹底暗下來了。
他放下茶碗,沉聲道:
“那就等天徹底黑了,再動手。
到時動靜小,也免得驚動旁人走漏風聲。
王彪你守前門,趙平堵後門,石濤跟我進去拿人。”
“明白!”
三人點了點頭。
沈烈又多要了兩碗茶,又讓茶攤老板買了鹵肉和涼菜,但是沒要酒,不然喝多了,肯定影響晚上辦事。
王彪和趙平一看有肉,也不客氣,大快朵頤,畢竟他們的俸祿也就那三瓜兩棗。
雖然住鎮撫司的通鋪不要錢,可是在京城哪一樣不花錢?
他們這些跑外勤的,本身就辛苦,飯量也比別人大,油水不足,很少吃到肉,再加上他們很少能撈到油水,所以日子苦哈哈的。
王彪擦了擦嘴角的油脂,笑道:
“不怕兩位笑話,我們好久都沒吃到葷腥了。
咱們這些跑外勤的撈不到什麼油水。”
石濤咂咂嘴,道:
“合著你們都是跑腿喝風的命?
沒什麼進項,好處全讓坐衙門的占了?”
王彪自嘲一笑,歎道:
“唉,我們跑外勤的向來沒進項,也就混份死俸祿。”
趙平歎了口氣,道:
“司裏向來是這規矩,坐地管卷宗的吃孝敬,跑腿拿人的拚性命,好處從來輪不到外勤頭上。”
沈烈笑了笑,道:
“以後你們跟著我,少不了你們一口吃的。
你們要是俸祿不夠使,隨時跟我說。”
“多謝沈總旗。”
王彪和趙平互看一眼,連忙躬身行禮。
他們替其他長官辦事,有時候還讓他們墊錢,哪會請他們吃喝?
這沈總旗可比一般長官好多了。
很快,夜幕降臨了。
沈烈掃了一圈,見行人少了許多,開口道:
“動身。”
趙平則是去了後門,沈烈、石濤、王彪則是來到前門,王彪對著沈烈道:
“沈總旗,你們進去,我守在外麵。”
沈烈點點頭,縱身一躍,悄無聲息地翻進院牆,石濤緊隨其後,也翻過圍牆。
兩人都是從邊關屍山裏滾出來的,夜襲摸營是家常便飯,這點宅院院牆根本不算什麼。
院子內,正屋亮著昏黃燭火,東廂房門口蹲著兩個護院,正抱著刀打盹。
沈烈朝石濤使了個眼色,兩人分左右包抄過去。
沒等那兩個護院反應過來,石濤蒲扇大的手已經捂住了一人的嘴,手肘狠狠撞在他後頸上,那人頓時暈了過去。
沈烈則抬手拍在另一人的側頸,力道穩準狠,那人也瞬間暈倒。
解決兩人後,沈烈抬手推開了正屋的大門,
隻見一個麵上無須、身穿青袍的年青男子正抱著丫鬟喝酒,兩人有說有笑,一臉醉態。
年青男子看到沈烈的一瞬間,徹底愣住了。
沈烈踏步上前,手握繡春刀,冷聲道:
“錦衣衛辦案,都不許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