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等多久,李巍便帶著兩名差役走了回來,身後還跟著個抱著卷宗的小書吏。
他走過來,對著石濤,道:
“把人帶過來吧,先押去詔獄小號,登記造冊之後嚴加看管,沒沈總旗和我的手令,任何人不許探視。”
石濤應了一聲,拎著張順的後領往前一丟。
張順摔在地上,一聽說要去詔獄,頓時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哭喪著臉哀嚎:
“大人饒命!李總辦饒命啊!小的知道錯了,求您行行好,別把小的關詔獄裏。”
李巍皺了皺眉,冷冷瞥了一眼,揮了揮手道:
“吵什麼!犯下貪墨皇恩的大罪,沒當場打死就算便宜你了。帶走!”
兩名差役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的張順,拖著就往詔獄方向走。
哭嚎聲漸漸遠了。
沈烈上前問道:
“李總辦,我想問要一塊出入皇城的牙牌,方便進入皇城,召這李掌司進行審問。”
李巍卻拉著他,來到了樹影下,道:
“沈總旗,你這就不懂了吧。
你這一去便是打草驚蛇了,到時候他推出來兩個小太監搪塞此事。
再命人將那些多年貪墨的財產轉移,落得一個幹幹淨淨,你還怎麼辦此案?”
沈烈自然也知道這樣做肯定會打草驚蛇,可是他對內務府那邊兩眼一抹黑,所以借著這個由頭,想聽聽李巍這邊怎麼說。
沈烈笑了聲,點頭道:
“李大人言之有理,不知道李大人覺得此案該如何查起?”
李巍朝身後那名抱著卷宗的小書吏揮了揮手,道:
“方岩,你過來,把內供司李掌司的底檔給沈總旗說說。”
那叫方岩的書吏約莫二十出頭,眉眼周正,走上前,對著沈烈躬身行了個禮。
隨即,他翻開懷中的一冊檔案,道:
“回沈總旗,內供司掌司姓李,名貴安,順天府宛平縣人氏,現年四十二歲。”
方岩頓了頓,翻了一頁,又道:
“他於弘治十二年入宮,起先在禦膳房管采買,弘治十七年攀附上內務府總管劉公公,調往內供司任管事。
八年前,他擢升掌司,在任至今。
李貴安的心腹乃是隨身伺候的管事太監桂雲,宮裏都叫他小桂子,是他同鄉。
桂雲經常出宮,前往城西的明慧寶齋,具體幹什麼,目前暫不得知。”
石濤聽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湊過來驚訝道:
“我的乖乖,連一個內廷掌司的底細都摸得這麼透?
你們錦衣衛這是把全京城人的底都記下來了?”
沈烈也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沒想到連內廷一個中層太監的履曆都被摸得這麼清楚。
可轉念一想,連李貴安這種角色都被摸得底朝天,自己這個從邊關來的掛職總旗,在經曆司的底檔裏,又會記著些什麼?
方岩聞言,抬起頭,微微一笑道:
“石小旗說笑了。
我朝規製,凡在京文武官員、內廷各監局太監,無論品級高低,經曆司皆要存檔,以便隨時調閱。
這是我錦衣衛的根基。”
沈烈挑了挑眉,故意半開玩笑道:
“照這麼說,我沈烈的底檔,經曆司也有?”
方岩微微一笑,道:
“沈總旗是錦衣衛自己人,規矩自然明白。”
一句話點到即止。
沈烈默然。
他早知道錦衣衛是天子鷹犬,卻直到此刻才真正體會到錦衣衛的可怕!
李巍背負雙手,沉聲道:
“沈總旗,依我之見,李貴安在宮裏根深蒂固,直接傳喚必然打草驚蛇,倒不如先從這個桂雲下手。”
沈烈點頭,認同道:
“李總辦說得有理。
這桂雲是李貴安的同鄉心腹。
每月贓銀分潤、各處罪宗的賬冊往來,可能都經他的手。
等撬開他的嘴,拿到實據和黑賬下落,再回頭動李貴安,那便容易多了。”
方岩又開口說道:
“回總旗,據宮外眼線記錄,桂雲每月出宮三四次,多在初一、十五前後,每次逗留兩三日。
他不住客棧,直接去李貴安在城外置辦的私宅,就在城南廟街北口的青石巷深處,獨門獨院,平日裏少有人往來。”
沈烈微微一怔,今天不就是十五嗎?
他麵上不動聲色,頷首道:“位置我記下了。”
李巍點點頭,沉聲道:
“沈總旗,你現在就帶兩名差役過去走一趟,先摸摸底,看看桂雲今日在不在。
若是人在,尋個由頭帶回來問話,但是千萬別大張旗鼓,驚動街坊。”
“好。”
沈烈點頭。
話音剛落,方才押解張順去詔獄的兩名差役便折返回來,上前齊齊拱手行禮。
左邊那人名叫王彪,三十出頭,麵色黝黑,手掌骨節粗大,一看便是常年外勤拿人的老差役。
右邊那人名叫趙平,二十出頭,身形瘦削眼神透亮,透著股精幹勁兒。
王彪開口道:
“卑職王彪,在司裏當差六年,專跑外勤緝捕,參見沈總旗。”
趙平躬身一禮,道:
“卑職趙平,去年從順天府調入錦衣衛,擅長盯梢摸排,聽憑總旗差遣。”
沈烈掃了兩人一眼,道:
“不必多禮。此番去城南辦差,盯著一個內廷太監,人若在就悄悄帶回,盡量別驚動鄰裏。”
“明白!”
兩人齊聲應下。
李巍見人手齊了,又叮囑了兩句,便轉身回了案牘房。
他是書吏總辦,隻管衙門內的卷宗與流程,外勤查案可不歸他了。
方岩也跟著他一起離開。
四人出了北鎮撫司衙門,直奔城南廟街北口。
這裏人來人往,顯然是熱鬧繁華之地。
王彪看向沈烈,開口道:
“總旗,咱們是直接去青石巷堵人,還是先找地方蹲守?
這片我熟,前幾個月查當鋪劫案,在廟街蹲了小半個月。”
趙平也接話道:
“卑職可以先繞去巷口探探路,看看院門落沒落鎖,有沒有人進出,總旗你們在街口茶攤等著就行。”
沈烈笑了笑,道:
“先確定人在不在,再動手。”
忽然,他的目光一頓,看到一間宅子前,有錦衣衛的人站崗,頓時問道:
“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