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天之內遇到兩次這位世子,不知該說幸運還是倒黴。不過好消息是,那幾個士兵跟在穿甲胄的青年人後麵離去了。
虞問霖也在裏麵。
天色漸暝,夜幕垂空,月色如練。
夜深寒意盛,虞問霖應了兩句世子的話,轉過眼,注意到樹後提心吊膽藏著的逢聽。
虞問霖一時靜了,等所有人離去後,撥開夜霧走到她麵前。
逢聽對上他沒什麼表情的臉,正在組織語言,身後有人替她開了口:“喲,叫兄弟們好追,原來躲這來了。”
原來是這幾人去而複返,正摩拳擦掌過來。
逢聽正要拔腿逃跑,虞問霖握住她手臂:“找你的?”
逢聽猶豫著點頭:“他們耍流氓......我喊三二一,我們分開跑?放心,我絕不給你惹麻煩。”
虞問霖忽然抬手,收緊寬大的衣袖,視線轉向幾個士兵。
“佛門清淨地,不是爭凶逞鬥的地方。”
“你一個出家人,不要多管閑事。”
國字臉本來不想和僧人交惡,虞問霖眼神給了他同伴示意,幾人也就明白,他這是要替人出頭。
國字臉哈哈冷笑:“好啊,來了個不怕死的。”
逢聽打了個哆嗦,虞問霖卻隻是捏了捏她的手腕,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幾人心照不宣,正好最近心思浮躁火氣沒處發泄,這年頭和尚也學人英雄救美,那必須給他上上規矩了。
國字臉:“那就跟兄弟們走。好心提醒你,怕死趕緊跑,還來得及。”
虞問霖淡淡道:“你們現在跑,也還來得及。”
建寧城衣江帶水,善化寺旁便是貫通大半個晉國水路的廬江,四下無人,隻有風聲呼嘯和淙淙流水聲,春天的晚上其實還很冷,冷風時不時吹過來,挺醒神的。
眼看走過拐角就要進入林蔭深處,一記涼風襲來,逢聽回頭望,看見幾人交換眼神,眼神凶狠地撲過來。
逢聽還沒反應過來,虞問霖一隻手擋著她,一腳過去,把人踹出好遠。
“啊!!!”
“我殺了你,你——”
後麵的話被壓在喉嚨裏,逢聽看他要拔刀,趕緊給他來了一悶棍。
解決掉一個,和虞問霖雙目相對,忽然見他神色一凜。攜著從對方手裏奪來的白刃,刀尖從斜裏直攻而上,利刃碰撞出刺耳嗡鳴,兩人一起被格到幾步外。
幾人再次逼上來,然而虞問霖像前心後背都長了眼睛,這幾人連他的僧袍都摸不到,竟然全都撂了,捂著肚子癱坐在地上,哀嚎不止。
虞問霖的腿部肌肉爆發完就斂了回去,氣息分毫不亂,又是溫文爾雅模樣,除了衣袖和指尖滴答下垂的血,在地上積了一小攤。
逢聽早躲得遠遠的,頓時心口一突,飛快過去:“你流血了?”
虞問霖閉了下眼,心臟跳得很快,手指微微發麻。
想吃藥,想起這裏已經不是現代。
虞問霖深吸了口氣,陰沉著眼看逢聽。
他在現代的時候,一直過的順風順水。家境優渥,成績出眾,外貌出色,任何事他都可以做得很好。所有認識他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沒想過,他會在二十六歲的年紀,因為血管神經性頭痛,忽然確診腦瘤。
這天,虞問霖做完檢查,下一秒,眼前就陷入一片黑暗。
雖然被告知過腦瘤有概率出現短時性失明,他依舊無語地笑了一聲。
收斂表情,立在原地等護工返回。
手術方案經過多輪專家評審,隻等合適的時機開刀。他閉上眼睛,神色接近虛無。
隔著幾步路,有人在聊天。
“為什麼要給他轉錢,我不是早就叫你刪了他嗎。”女聲問道。
另一道女聲說:“我刪了,他電話聯係我說十萬火急。”
前者問:“什麼事這麼急?”
後者說:“他女朋友大出血,躺在急救室,人命關天,我聽背景音有護士說話聲,才給他轉錢的。”
前者沒好氣:“上次是同學車禍被撞進ICU,這次是女朋友大出血,誰跟他關係好誰倒黴?哦對了,上個月他也給我發消息,說出去旅遊被人訛了,你知道那人是怎麼訛的嗎?他找特殊服務不給錢想賴賬,被警察抓進去關了七天,姑姑誰都不敢告訴!”
後者終於反應過來,張嘴半天,都發不出聲。
前者恨鐵不成鋼地道:“我說逢聽,咱們家怎麼會出了你這個呆子呢。”
後者卻猶豫著說:“萬一是真的,沒有人出事,他也被拘留了,這不是更好嗎。”
虞問霖發出今天的第二聲笑,忽然很想看看這位逢聽是何方神聖。
可他的失明並沒有恢複,睜開眼睛,透過黑蒙蒙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不過此刻,他沒能見到的人,正拉著他上下檢查,沒看出他身上有明顯傷口才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