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跑!停下!”
下一刻,逢聽小腿發軟。
後麵兩個士兵緊跟著她,前麵也有人,很多,不是一個兩個,一條整齊隊伍,又是那個世子的儀駕,轎身通體漆黑描金,轎簾織金紋蟒,威儀無雙,逢聽這輩子都不會忘。
為首駕馬的人看她一眼:“廣陽王世經過此地,無關人等速速離去!”
前有堵路後有追兵,逢聽想也沒想閃進巷子。
那群人看見烏泱泱的儀仗隊,立刻停下腳步,逢聽剛鬆了口氣,士兵轉過身,餘光已經看見撐在牆上的她。
兩個士兵年紀都不大,卻有一身兵痞習氣,左邊一個國字臉:“怎麼一見我們就跑?”
逢聽慢吞吞地說:“我不是建寧人氏,初來乍到,怕驚擾各位軍爺辦案。”
同伴說:“放屁!看見我們就跑,一定心虛理虧,你是哪裏人,路引拿出來我們查驗。”
逢聽皺起臉,她什麼都拿不出來。
同伴道:“拿不出來,果然有問題。”
國字臉點頭,二人齊齊逼近。
逢聽沒招了,轉身就跑,背後響起士兵暴戾的聲音:“給老子站住!”
逢聽更加拚命地跑,她已經逃跑出經驗了,哪怕腦子還沒反應,身體已經知道在危險來臨時該做什麼。
穿過巷子和民居窄窄的縫隙,有縫就鑽,已經不知道腰酸腿疼是什麼感覺,穿過人頭攢動的菜市街,兩個人終於被她甩開。
安全了。逢聽撐著膝蓋直喘氣。
不過,
逢聽忽然嗅到一股劇烈的臭味。
這是哪?
昨晚下過雨,地麵潮濕沒幹,稀爛的泥巴路,到處都是動物糞便,屋前排水溝裏的液體渾濁發黃,漂浮著不可名狀的東西。一個老翁出來倒馬桶,皮膚黝黑,瘦骨嶙峋,但能從毛發茂密虯結的臉上看出高鼻深目,典型的異族長相。
他臉上刺著字,脖子上一圈長期佩戴項圈積累的淤痕,渾濁的眼睛正黏在她身上。
逢聽後背爬起一股惡寒。
而前麵還有很多這樣的人。有老有少,見過建寧城中和善化寺山下的繁華喧鬧,再看這裏,割裂感極其強烈。
逢聽深吸一口氣,怕又遇到士兵,不敢往回走,硬著頭皮穿過去。
有這段不太愉快的插曲,她不打算繼續逛下去了。好在穿過這片區域,眼前很快出現繁華的商鋪建築,人聲鼎沸。
不多久,善化寺山門出現在眼前,山門外的平地上有幾個小沙彌正在掃地。
所幸天沒有黑透,逢聽正要過去,忽然注意到山門旁邊的茶棚裏,正有幾個士兵一邊喝茶,吃花生米,一邊四處張望。
這不正是追她的那些人麼!
逢聽額頭突突跳,立馬閃身躲到一邊。
有人呸了一口,滿腹忿忿:“等等等,已經等了五天,什麼時候才能回去?”
同伴:“將軍讓咱們等,咱們就好好等,沒要到軍餉,回去怎麼交代?”
“哼,去年前年都不是豐年,糧餉都是欠發的,今年開年碰上天災,又要鎮壓靜安府的叛亂,朝廷哪還有錢?”
“你放寬心,少了誰都少不了咱們馮家軍的。”
“就是,火氣別這麼大,聽說這裏有座紅樓挺有意思,最近新來了一批胡戎部的舞姬,等將軍出來了,我帶你去玩玩?”
“胡戎女人沒意思,要說還是跑掉那個有意思。”
跑掉的逢聽:我嗎?
眼看已經到善化寺,逢聽站在一棵粗壯的槐樹後等,想等那些人先走。
可左等右等,那幾個人的茶續了一壺又一壺,依舊沒有要挪窩的跡象。
眼看天越來越黑,逢聽正猶豫著要不先回客棧,山門那邊起了一陣騷動。
先是一個穿甲胄的青年人沉著臉離去,之後走出一群文士來,丁零當啷一陣玉石碰撞的聲音,被簇擁著的那個不是廣陽王世子又是誰?
逢聽吸了一口氣,更加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