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人是白河縣最大醫館的少東家,豐文訓。
逢聽眼神刺向他,陰霾銳利。
豐文訓眼睛眯了眯。
這人生的實在太好,朱口瓊鼻,滿臉冰冷都擋不住那股穠鬱豔麗,難怪跑了好幾天,還叫範二念念不忘,時常提起。
沒吃進嘴,誰舍得放她走呢。
“好大的氣性。”
扇子被拍開時掉在地上,豐文訓也不撿,揮手示意兩下,旁邊的仆從會意地驅趕阿杏她們。
不少山林裏路過的農夫也停下來,站在數米開外伸頭張望。
逢聽退了一步,看了眼豐文訓左右兩個仆從,朝阿杏揮手。
事情是她惹出來的,阿杏沒必要牽扯進來。
這位雖然隻是一個縣城醫館的少東家,但交友廣泛,據說在皇室貴胄跟前也說得上話。
他和範二都已經成家,身邊用來取樂的美婢卻濟濟如雲,以互相交換取樂。哪怕某幾個人敢反抗,最終都逃不出他們的五指山。
逢聽上次能跑出來,是剛好後院著火,所有人都去救火,被她渾水摸魚。
這不,豐文訓倨傲道:“範二哥一直在找你,他可沒我這麼好說話,你一個流民,玩死又怎麼樣?好心提醒你,別跟我們擰著來。”
逢聽頭也不抬,專心蹭掉鋤頭上的土。
這麼一鬧,筍是挖不成了。
古代社會通訊不便,隻要她離開小莊村,天高地遠,範、豐二人還能找到她不成?
逢聽轉身要走,再一次被攔住。
原來是她背上背簍離開時,踢了一腳折扇,雪白扇麵染上汙泥。
豐文訓笑了,俯身,把折扇從泥裏扒出來。
逢聽踢中的,不隻是折扇,還有親手題字的範二的臉麵。
“這就想走?”
他遽然伸手,一把揪向逢聽的衣領,打算用她的臉擦幹淨。
殊不料逢聽反應更快,朝他揮來一鋤,趁他躲避,立刻踏著濕泥跑走。
豐文訓隻是微愣的空擋,她就已經穿過竹林,沒入莽莽樹海。
一股邪火衝上頭頂,豐文訓臉色瞬間黑如鍋底:“好啊,以為這次還能跑得了?早知就不玩什麼你情我願,當天就把你辦了!”
他手一招,仆從立刻跟上。
豐文訓今天有事要辦,確實隻是路過這裏,挑的都是練武好手,沒多久就追上了逢聽。他正要打手勢,示意仆從去前方包抄。
忽然,青年腳步滯住。
眼看山坡下方,樹林與官道接口處,浩浩蕩蕩走來一隻隊伍,護衛穿盔戴甲,腰佩長劍,十六人抬的轎子,朱紅顏色,象牙裝飾,轎旁跟隨貌美婢女,更有紅衣太監隨行在側,華蓋高舉,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等閑人不得靠近。
認出那是誰的儀仗,豐文訓臉色驟變。
而逢聽竟然頭也不回地紮下去,眼看就要衝撞!
“回來!”
豐文訓急忙叫停仆役,臉色陰晴不定:“聽說世子這次去珠江縣,憋了一肚子火,這時過去不是觸他黴頭?”
“不要過去,就在這等。”
注意到豐文訓停下,逢聽腳步輕快起來,她鬆了口氣,也準備回去。
但很快,她的輕快就消失了。
兩人兩馬颶風般馳來,馬上的緹騎眉宇間壓不住的戾氣,青綠色官衣外有罩甲,腰間挎著繡春刀,刀鞘擊在馬鞍上,鏗然作響,在陰沉林間宛如殺神降臨。
逢聽退後幾步,後背緊貼在樹上。
隊伍之中,著海青僧衣的青年似有所感,抬起眉眼。
遠遠的,望向逢聽因為奔跑而呼吸急促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