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雨,落到臉上,又冰又涼。
為首一人勒住韁繩,厲聲道:“站住!”
“見到世子,為何不避?”
“......”逢聽指甲摳了摳樹幹,“我馬上走。”
緹騎不滿地哼聲:“玄都司奉廣陽王世子令捉拿刺客,方才鹵簿行進,山腰忽然滾落碎石,特地改道回京,你急急忙忙跑走,是想傳遞什麼消息不成?”
逢聽心口突突跳。什麼玄都司,什麼鹵簿,她一概不知道。他們是差役?
沒等她否認,另一人忽然道:“管她是不是,先帶回去複命。”
一隻手抓住逢聽的腰帶蹭的一下把她扔上馬,逢聽撞到肚子,頓時眼冒金星。
“我不是刺客,我——”逢聽連忙解釋。
抓她那人眼乜來:“是不是不是你說了算,世子被刺客驚駕,我們自然要將你抓回調查。”
轉瞬就到隊伍前,高舉的旗幟上勾畫著逢聽看不懂的文字,最前方穿罩甲的武人個個身姿矯健,比之來抓她的這兩個威嚴的多。
逢聽被緹騎拽下來,尾椎骨摔得生疼。
“殿下,刺客已帶到。”
頓時一道道視線全看向她。
有個穿儒衫的青年道:“看著倒不像謀逆之徒,年紀不大,許是附近鄉民,玩鬧而已。”
太監冷笑道:“玩鬧?哼,在哪不能玩,非到世子跟前來?”
“依公公所言,要將她關押起來?”
“不必關押,此人定有行刺世子意圖,直接殺了。”
“世子還未下令,公公好重的殺心。”
兩人似乎是死對頭,竟然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了起來。
“夠了。”
忽然,轎內的人不耐煩道。
從珠江縣回建寧,路過白河縣的這條路上多山巒,近日少晴多雨,山間泥土鬆軟,隊伍半個時辰前剛遭遇山石滾落,又遭遇一陣箭雨,不少隨從受傷,不得不改道從這裏繞行,廣陽王世子在珠江縣吃了癟,本就心頭窩火,此刻更不想分是非曲直,隻想趕緊處置了回去。
當他說話時,轎外所有的議論聲都停了,俯首恭敬聆聽。
逢聽的腦袋被深深按下去,幾乎貼到地上。
太監拉開轎簾。
廣陽王世子眼皮微闔,餘光看一眼都欠奉,寒聲道:“既然是謀逆之徒,即刻斬殺,速速回京,莫再愆滯。”
這人說話文鄒鄒的帶點腔調,逢聽嘗試理解。
下一刻,她的眼皮跳了好幾下,緹騎將她帶進密林中,其中一人拔出長劍,磨刀霍霍而來。
想掙脫扣住肩膀的鐵手,反倒箍得更緊,她被迫仰起頭,直麵鋒利的刀刃。
“你們,要殺我?”
逢聽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我隻是路過,你們憑什麼殺我?”
“憑什麼,就憑你行跡鬼祟,意圖謀害世子!”
“我說了我隻是路過!”
逢聽別的沒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有,看一眼錮住她的緹騎,用力抓出幾道血痕:“我怎麼可能是刺客,你們抓不到人,拿我充數?!”
頭很暈,眼前出現重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燒起來了,帶來的失重感讓她腦子像灌了鉛一樣。
逢聽臉上沾滿汗水,她把嘴巴咬破,滲出的血絲讓她清醒了一點。
她閉上眼喃喃:“我不想死......”
不想死,想活下去,想回家,想上大學......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她不想死。
悲憤憋屈混合對這個世界的不滿,呈現在她冷白扭曲的臉上,生動地令人血脈僨張。
緹騎罕見地遲疑兩秒。
眼看刀已經懸在半空,逢聽心臟像被死死捏住,呼吸都不能控製了。她額頭大顆汗珠滾下,說不出一個字,雙眼死死盯著刀刃。
可是要怎麼擺脫死局?
逢聽眼珠焦慮地轉動,不遠處是世子浩浩蕩蕩的隊伍,全是侍衛隨從,不少隨身背著弓箭,手裏拿著長槍,刀斧。除此之外,還有幾位穿著錦鑭袈裟的僧人立在攆轎外,向裏麵說著什麼。僧人麵容清臒,手持佛珠,一派德高望重之感。
幾個瞬息後,逢聽的視線停在其中一個著海青僧衣的男人身上。
僧衣打著補丁,褶皺處肌肉隆起,烏發墨黑,身影高大。
這熟悉的感覺......
逢聽一激靈,“騰”地從地上躍起,大聲喊:“虞問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