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街對麵

蘇錦把青瓷小壇揣進懷裏，轉身出了百草堂。

青禾壓著嗓子喊："小姐！他沒收錢！"

"他收了我的名字。往後東宮的人問起來，是我蘇錦拿的雪蓮，不是翎王府買的。沈掌櫃把自己摘幹淨了，把我和翎王府綁死在一起。"

蘇錦攥緊懷裏的雪蓮，三片到手，慕容衍的寒毒有了一味主藥。後兩味明日能備齊，她得趕在慕容璟反應過來之前把藥湊全。

可她不知道，此刻正街對麵的糖葫蘆攤前，有人已經等了很久了。

青禾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臉色刷地白了。

正街對麵，一個穿靛藍錦袍的年輕男人站在賣糖葫蘆的攤子前，手裏拈著一串紅豔豔的糖葫蘆，沒吃，拿在手裏轉著看。他身邊跟著兩個隨從，腰間佩刀，不聲不響地立著。

男人二十歲上下，麵容溫潤，眉眼含笑。日光落在他肩上，整個人像一幅畫。可蘇錦看清那張臉的一瞬間，後背一層冷汗刷地下來了。

慕容璟。

他正隔著一條早市的人流，朝她的方向望過來。隔得太遠，蘇錦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隻看見他嘴角那點弧度——他在笑。然後他抬起那隻拿糖葫蘆的手，朝蘇錦的方向，極輕地晃了一下。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在說：我知道你在這裏。

蘇錦腳步頓住，手藏在袖中攥緊了那隻青瓷小壇。壇壁冰涼，硌著她的掌心。她想過慕容璟最遲今天下午會知道她送了信，可她沒想到他親自來了。

青禾渾身僵了："小、小姐......那是太子殿下......"

"看見了。"蘇錦把視線收回來，呼吸沉了一拍，然後攏了攏袖口。

她沒躲。沒跑。沒低頭回避目光。她隔著一條街，朝慕容璟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行了一禮。然後她直起身，帶著青禾，轉身拐進了旁邊的巷子。後背那層冷汗貼在月白衣裳上，冰涼一片。

走出去二十步之後，青禾才敢開口："小姐，太子殿下怎麼會在這裏......"

"他知道了。福安昨日看見了青禾，回去說了。他連夜查了我給誰送信，今早天沒亮就蹲在百草堂附近等我。"

"那他知道您給九殿下送方子了？"

"知道。"蘇錦拐過巷角，"但他不確定我為什麼送。所以他在街對麵看著我，不走近，不攔我，不叫我過去行禮。他隻是讓我看見他。"

"這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他在告訴我：我看見你了。你做了什麼，我都知道。接下來你想做什麼，我也能知道。"

青禾倒吸一口涼氣。

蘇錦低頭看了看懷裏那隻青瓷小壇。她花了整整一夜加一早上，弄到了這個。慕容璟隻花了一早上，就站在了她麵前。

"你覺得我今日收獲大嗎？"

"拿到雪蓮了......"

"我拿到了雪蓮，但慕容璟知道了我在拿雪蓮。今日這一局，是平手。他看清了我，我也看清了他——他比我預想的快。快了太多。"

她走出巷子，日光重新落下來，照著她半邊還微微腫著的臉。那雙桃花眼裏的暗火燒得更穩了。

前世她被他算計了三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裏。這一世，她才剛剛出手，他已經站在街對麵。

慕容璟比她想的厲害。那她也不能比他慢。

"回府。把雪蓮收好。明日沈掌櫃那兩味藥，我自己去取。"

青禾跟在後麵跑起來："可太子殿下在街上守著——"

"他在街上守著，就是不想讓百草堂的人再送藥到翎王府。所以他防的是魏公公來拿藥，防的不是鎮國公府大小姐來買藥。沈掌櫃讓我認賬，就是為了明日東宮來查的時候，蘇大小姐的賬，他慕容璟攔不住。"

蘇錦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明日我來取藥，慕容璟就算站在街對麵看著，他也攔不了鎮國公府嫡長女給自家買藥材。他比我快，但我比他敢。"

日光落在她身上，月白衣裳白得紮眼。她嘴角那點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可步子已經加快了。

那就快一點。再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