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父還

蘇錦回府後把雪蓮收進暗格，坐在書案前把那卷舊紙又看了一遍。父親手裏那張密信是鎮國公府的護身符，但也是懸在頭頂的刀。慕容璟已經在動了，她不能等。

下午，蘇承遠回來了。

鎮國公蘇承遠是騎馬回來的，身上甲胄沒來得及卸，進門時靴底帶著城外大營的泥。林氏派去送信的人昨夜就出發了，他連夜從營裏趕回，甲片一路磕出細碎的響聲。

蘇錦被叫到書房時，蘇承遠正坐在書案後頭。桌上擱著兩樣東西：一杯茶，一封拆開的信。信封是林氏截下來的，裏頭裝的正是她寫給慕容衍的那張藥方。

蘇承遠沒看她，手指按在信封邊沿，指節粗大，是常年握刀的手。"你給你母親說，東宮的親事你不做了？"

"是。"

蘇承遠把那張方子推到桌邊，指尖點了點紙麵："那你告訴我，這方子怎麼回事。"

蘇錦站在書案前，日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她半邊還泛著淡紅的臉頰上。她看著父親，忽然想起前世午門外那個畫麵——父親跪在刑場上，大刀舉起前回頭朝東宮望了一眼。他那時候不知道那封密信是慕容璟偽造的，他至死都以為太子會來救他。

蘇錦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

"父親。太子要鎮國公府的兵權。三年前讓滿京城以為我要做太子妃，是給父親一個甜頭。三年不給聘書、不給婚期，是留著退路。將來兵權到手，一封通敵密信就能把鎮國公府滿門送上刑場。"

書房裏靜了下來。蘇承遠端著茶杯的手沒動，杯口懸在半空中，他看了蘇錦很久，眉頭慢慢擰緊。

"你這些話說多久了？"

"今日第一次說。"

蘇承遠把茶杯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麵上，一聲悶響。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蘇錦看見他手指在杯沿上來回摩挲了兩遍，粗礪的指腹擦過瓷麵，發出極輕的摩擦聲。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截：

"這三年，確實沒有聘書。"

蘇錦的呼吸停了一拍。

蘇承遠抬眼看著她。那雙武將的眼睛裏沒有怒意，隻有一種沉沉的、蘇錦從前沒看過的東西。他不是在質問她了，他在看她到底想明白了多少。

"你從前不說這些。"他說，"你今日說了，說明你這幾日想了許多。那我不問你為什麼突然想，我隻問你一件事——你給翎王送藥，是在給自己留退路？"

蘇錦搖頭。

"不是退路。是還債。"她說，"慕容衍前世替我收過屍，這一世我先還他一命。"

蘇承遠盯著她看了很久。末了，他伸手把那張藥方從桌上拿起來，重新折好，沒有還給她，也沒有扔掉，擱進了自己書案左手邊的抽屜裏。抽屜合上，落了鎖。

"你母親的性子我清楚。那巴掌，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他說，"但東宮的宴，你還是要去的。不去，就是明著撕破臉。鎮國公府現在還沒到跟太子翻臉的時候。"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可去了以後怎麼說，你自己拿捏。"

蘇錦點頭。剛想開口，門房來報——東宮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