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蓮

五更天，天還沒亮透。

蘇錦醒了。半邊臉還腫著，可睜眼瞬間腦子已經清醒了。她翻身坐起來，摸黑換好衣裳，還是那件月白素衣，頭發用銀簪隨手一綰。

青禾推門進來，端著銅盆，看見自家小姐穿戴整齊坐在床邊，嚇了一跳。

"東西帶了嗎？"蘇錦問。

青禾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包，沉甸甸的，是那套點翠頭麵。"小姐，真要當？這是太太給您及笄禮......"

"當。"蘇錦把布包揣進懷裏，"百草堂卯時開門，趕早去。"

主仆二人從角門溜出去，天邊剛泛起魚肚白。街上沒什麼人，蘇錦腳步很快，青禾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百草堂在城西柳條巷盡頭。蘇錦跨進門，櫃台上坐著個穿灰布衫的老頭，正拿戥子稱藥，頭也不抬："抓藥方子擱桌上。"

"沈掌櫃，我要雪蓮。"

沈掌櫃手頓了一下，抬起頭來，六十來歲，一雙眼睛沉甸甸的。

"姑娘要雪蓮？"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雪蓮金貴，姑娘可有方子？"

蘇錦把袖中藥方抽出來鋪在櫃台上。沈掌櫃低頭看了一眼，目光在"雪蓮"兩個字上停了一瞬，又抬起眼盯著她的臉看了三息。

"這方子誰開的？"

"太醫院的方子。"蘇錦語氣平淡，"沈掌櫃隻管說，有沒有。"

沈掌櫃沒接話，轉身進了後堂，片刻出來，手裏多了一個青瓷小壇。蓋子掀開一條縫，一股清冽的藥香漫出來。

蘇錦湊近看了一眼，壇底躺著三片雪蓮，品相極好，連須根都完整。

"三片。"沈掌櫃把蓋子合上，手按在壇口沒鬆，"雪蓮采一株少一株。姑娘要拿什麼換？"

蘇錦把布包放在櫃台上，解開，露出那套點翠頭麵。翠羽嵌得細密，日光從門縫漏進來，照得滿屋子泛綠光。

沈掌櫃拈起那支鳳簪，對著光眯眼看了看，又擱回去："值。但這套頭麵工藝是內造的，市麵上沒人敢收。你今日當了，明日鎮國公府丟了東西，我這百草堂第一個被翻底朝天。"

"那沈掌櫃的意思，這生意做不了？"

"做得。"沈掌櫃把青瓷小壇往前推了推，"但不收這套頭麵。姑娘若真要換，替老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沈掌櫃從櫃台底下抽出一張紙鋪在桌麵上，上頭隻有一行字："翎王府魏公公，三日前來問過雪蓮。"

蘇錦心跳停了一拍。魏公公三日前就來問過雪蓮——慕容衍的寒毒比她想的還急。

沈掌櫃把紙收回袖中，聲音壓低了："姑娘，雪蓮就這三片。你告訴老沈一句實話，這方子是替翎王府求的，還是替東宮求的？"

蘇錦隻想了半息："替翎王府求的。"

沈掌櫃看了她片刻，把青瓷小壇塞進她手裏："三片雪蓮，姑娘拿走。但姑娘欠老沈一個信物——往後若有人查起來，姑娘要認，這雪蓮是你蘇大小姐從我這兒拿的。認了，老沈保得住。不認，老沈這店明日就得關門。"

蘇錦攥著那隻青瓷小壇，這老頭不收錢、不收物，收的是她一句認賬。

"認。雪蓮是我蘇錦從百草堂拿的。誰問都一樣。"

沈掌櫃點了點頭，退回櫃台後頭，重新拿起戥子稱藥，頭也不抬："姑娘走好。後兩味藥明日能備齊，姑娘若還要，明日再來。"

蘇錦把青瓷小壇揣進懷裏，轉身就走。出了門，青禾才壓著嗓子喊："小姐！他沒收錢！"

"他收了我的名字。往後東宮的人問起來，是我蘇錦拿的雪蓮，不是翎王府買的。沈掌櫃把自己摘幹淨了，把我和翎王府綁死在一起。"

蘇錦攥緊懷裏的雪蓮，三片到手，慕容衍的寒毒有了一味主藥。後兩味明日能備齊，她得趕在慕容璟反應過來之前把藥湊全。

可她不知道，此刻正街對麵的糖葫蘆攤前，有人已經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