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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棒梗你都二十五了!

星期一的清晨,四九城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春霧裏。

馬華推著那輛破自行車剛跨出前院的門檻,一道穿著碎花棉襖的身影就從旁邊斜插了過來,正好擋在車軲轆前麵。

秦淮茹手裏端著個搪瓷臉盆,盆裏裝著幾件濕漉漉的衣服,臉上堆著比平時還要熱絡三分的笑意。

“小華啊,這麼早就去廠裏報到啊。”秦淮茹把臉盆往腰間一卡,順勢往馬華跟前湊了半步。

馬華捏住手刹,兩條腿支在地上,平靜地看著她。

“秦姐有事?”

“看你這孩子說的,沒事姐就不能跟你說說話了?”秦淮茹捋了一下耳邊的碎發,壓低了聲音,“姐可是聽說了,你雖然調去了機修車間,但在食堂那頭說話還是管用的。你師父也複職了,這後廚的事兒,還得是你們爺倆說了算。”

秦淮茹這番話繞著彎子,眼睛卻死死盯著馬華的臉,想看出點什麼端倪。

馬華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等著她的下文。

“是這麼回事。”秦淮茹歎了口氣,換上一副愁苦的麵孔,“你棒梗哥這幾天在家閑著,大小夥子天天在院裏晃蕩也不是個事。我想著,讓他去食堂跟著學個手藝。可他那脾氣你也知道,和你師父不對付,不願意跟你師父說話。要不,你受累帶帶他?”

馬華看著秦淮茹那張看似柔弱的臉,腦海裏的邏輯瞬間清晰無比。

學手藝?

紅星軋鋼廠,一個沒編製的社會閑散人員想進後廚學手藝,簡直是癡人說夢。秦淮茹這哪是給棒梗找活路,這分明是派了個眼線去食堂。

傻柱停職檢查結束了,高級廚師定級也報上名了,這意味著傻柱手裏的飯盒又該往回拿了。秦淮茹這是怕馬華再把飯盒截胡,幹脆把棒梗塞進食堂,天天盯著傻柱那三個鋁飯盒。

隻要飯盒一裝滿,棒梗直接順手拎回賈家,連四合院的門都不用進,馬華就算想攔也攔不住。

算盤打得真是在四九城都能聽見響。

“行啊。”馬華沒有半點猶豫,一口答應下來,“秦姐既然開了口,都是一個院的鄰居,這忙我幫。讓棒梗收拾收拾,現在就跟我走。”

秦淮茹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馬華答應得這麼痛快。她原本還準備了一肚子的軟話和眼淚,這下全憋在了嗓子眼。

“哎呦!還是小華懂事!”賈張氏那肥胖的身軀從垂花門後麵閃了出來,手裏還拿著半個窩頭,滿臉得意地衝著秦淮茹使了個眼色,“我就說嘛,傻柱的徒弟,能不幫襯咱們賈家?棒梗!趕緊穿鞋!跟你馬華兄弟去廠裏!”

十分鐘後,棒梗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藍布褂子,縮著脖子跟在馬華的自行車後麵,一路到了紅星軋鋼廠。

後廚的小院裏,胖子正拿著把菜刀,在案板前耀武揚威地指使著幾個學徒工洗菜。

馬華把自行車一支,帶著棒梗直接走進了小院。

胖子一看來人,三角眼立刻翻了起來,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聲音:“呦!這不是咱們機修車間的大師傅嗎?怎麼著,車間的鐵屑掃完了,跑回後廚來蹭飯了?”

馬華根本沒搭理胖子的挑釁,徑直走到院子角落那座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硬木柴火垛前。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不情願的棒梗。

“學廚子,第一步練的是腕力和腰馬合一。腕子沒勁,連幾十斤的大鐵鍋都端不起來,更別提顛勺了。”馬華指著那堆硬木,聲音冷得像一塊鐵,“看到這堆劈柴了嗎?這是後廚今天一天的用量。三百斤,一塊不能少。”

棒梗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堆粗壯的棗木和榆木疙瘩,腿肚子直接轉了筋。

“馬華!你耍我呢!我媽說是讓我來學切菜炒菜的!你讓我劈柴?!”棒梗跳著腳嚷嚷起來。

“我師父當年學徒,劈了整整三年的柴。”馬華一步邁到棒梗麵前,極具壓迫感的身高和氣場,逼得棒梗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你連刀都沒摸過,就想直接上灶?行啊,你要是不願意幹,現在就滾回四合院,別在這礙眼。”

棒梗咬著牙,回頭看了一眼後廚的大門。他想起出門前秦淮茹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在食堂紮下根,盯死傻柱的飯盒。

“劈就劈!有什麼了不起的!”棒梗梗著脖子,走過去抄起那把沉重的開山斧。

馬華轉過頭,淩厲的目光掃向站在案板前看戲的胖子。

“胖子,李副廠長既然讓你接了我的班,那這後廚的雜活也歸你管了。”馬華走到胖子跟前,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這三百斤柴,你給盯死了。他要是少劈一斤,或者中途跑了,我下班就去顧總工辦公室聊聊檔案室裏那份保衛科的案底。”

胖子臉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手裏的菜刀差點掉在案板上。

“你......你算計我!”胖子咬牙切齒。

“你隻管盯著他。”馬華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後廚小院,直奔第三機修車間。

下午三點。

軋鋼廠後廚院子裏傳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棒梗扔了手裏的斧頭,捂著右手坐在地上幹嚎。他那雙常年不幹重活的手掌上,赫然磨出了三個核桃大小的血泡,其中一個已經破了,往外滲著血水。

三百斤硬木,他連三十斤都沒劈完。

“我不幹了!這不是人幹的活!”棒梗哭喪著臉,從地上爬起來就往外跑。

胖子站在台階上,手裏端著個搪瓷茶缸,連句阻攔的話都沒說,嘴角反而扯出一抹冷笑。他巴不得這小子趕緊滾蛋,免得馬華真拿保衛科的案底來弄他。

傍晚時分,紅霞燒紅了半邊天。

四合院中院裏,各家各戶都搬出了小桌子、小馬紮,趁著天還沒黑透,在院子裏吃晚飯。

賈家門前,賈張氏坐在台階上,拍著大腿指桑罵槐地幹嚎。

“沒天理了啊!欺負老賈家沒男人啊!大家夥兒都來看看,那黑心爛肺的馬華,把我們家棒梗的手都給折磨成什麼樣了!”賈張氏扯著破鑼嗓子,唾沫星子橫飛。

秦淮茹端著一盆溫水,心疼地給棒梗清洗著手上的血泡,眼圈紅得像兔子。

棒梗坐在椅子上,一邊抽泣一邊惡狠狠地罵著:“馬華就是公報私仇!他根本沒想教我手藝,他就是拿我當牲口使喚!”

易中海端著飯碗坐在自家門前,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劉海中和閻埠貴也探著頭看熱鬧,整個中院的氣氛顯得格外壓抑。

就在這時,馬華推著自行車跨過了中院的門檻。

他手裏穩穩地托著兩個鋁製飯盒,這是傻柱今天特意給他留的。

馬華沒回屋,徑直走到中院那張公用的青石桌前。他把飯盒放在石桌上,拉過一個長條板凳坐下,打開飯盒的蓋子。

紅燒肉的香氣瞬間飄滿了整個院子。

賈張氏一聞見肉味,像被針紮了屁股一樣跳了起來,指著馬華的鼻子就罵:“好你個小畜生!你還敢回來!你把你棒梗哥的手弄成那樣,你今天必須賠我們家醫藥費!這飯盒就算是利息!”

說著,賈張氏就張牙舞爪地撲上來搶飯盒。

馬華連起身都沒起,手腕一翻,那把嶄新的夾鋼切菜刀“啪”的一聲,重重地拍在石桌上。

刀刃閃爍的寒光,硬生生把賈張氏逼停在半米開外。

馬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慢慢咀嚼完咽下去。整個過程,他連看都沒看賈張氏一眼。

院子裏死一般寂靜,隻有馬華吞咽食物的聲音。

馬華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越過賈張氏,直直地釘在坐在賈家門口的棒梗身上。

“棒梗,你今年二十五了吧?”

馬華的聲音不大,但吐字極其清晰,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四合院的半空。

全院的鄰居全都愣住了,沒人明白馬華為什麼突然問棒梗的年齡。

棒梗被馬華那銳利的眼神刺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把受傷的手往身後藏了藏。

馬華站起身,雙手撐在石桌邊緣,居高臨下地逼視著賈家那三口人。

“四九城裏,哪個二十五歲的爺們,不是頂門立戶、養家糊口?”馬華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切開賈家最深層的膿包,“哪個二十五歲的爺們,還在家裏遊手好閑,靠著老娘去別人的飯盒裏要飯吃!”

秦淮茹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裏的毛巾掉在盆裏,濺起一片水花。

“你胡說八道!我們家那是困難!”賈張氏急得直跳腳。

“困難?”馬華冷笑一聲,伸手指著棒梗那雙胖乎乎的手,“今天在食堂,三百斤劈柴。換了任何一個想學手藝的學徒工,咬著牙,手磨爛了也得幹完!你呢?手心起了三個血泡,連三十斤都沒劈完,扔了斧頭就跑回家找你媽哭!”

馬華大步走出石桌,逼近賈家門前。

“你不僅是個廢物,你還是個巨嬰!”馬華指著棒梗的鼻子,聲音在整個中院回蕩,“你媽天天在院裏哭窮,說孤兒寡母活不下去。你算哪門子孤兒?你是一個二十五歲、四肢健全的成年壯勞力!你哪怕去火車站扛大包,一天也能掙出一口飯錢!可你偏偏就在家裏癱著,理直氣壯地吸我師父的血,吸全院人的血!”

這番話,像扒皮一樣,把賈家苦心經營了十幾年的“弱勢群體”外衣,撕得粉碎。

周圍的鄰居們麵麵相覷,不少人的眼神開始發生變化。

是啊,以前大家都覺得賈家可憐,秦淮茹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可現在仔細一想,棒梗已經二十五了,比馬華還大五歲。馬華現在能在車間裏扛大梁,憑什麼棒梗就隻能在家裏當少爺?

“你......你......”棒梗漲紅了臉,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巨大的羞辱感讓他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你什麼你!”馬華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你媽把你塞進食堂,根本不是讓你學手藝,就是讓你去盯我師父的飯盒!你們賈家是不是覺得,我師父何雨柱上輩子欠了你們的,這輩子就該給你們家當一輩子的長工!”

“馬華!你閉嘴!”秦淮茹突然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馬華。那雙總是蓄滿委屈淚水的桃花眼裏,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偽裝,透出一種極其陰毒的恨意。

馬華當著全院的麵,戳穿了棒梗是個廢物的現實,也徹底堵死了賈家以後再拿“孤兒寡母”當借口吸血的路。

“怎麼?秦姐,這就聽不下去了?”馬華迎著秦淮茹陰狠的目光,半步不退,“我今天把話撂在這。隻要有我馬華在,賈家休想再從我師父身上拿走一粒米!你們要是覺得委屈,明天咱們就去街道辦,讓王主任評評理,看看一個二十五歲的壯勞力,該不該靠別人接濟過日子!”

棒梗再也受不了周圍鄰居那鄙夷的目光,他猛地推開秦淮茹,捂著臉狂奔出了四合院。

“棒梗!”秦淮茹追了兩步,停在垂花門前。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馬華,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回了屋。

易中海坐在門前,端著飯碗的手微微發抖。他看著站在院子中央、氣勢如虹的馬華,心裏那股危機感已經膨脹到了極點。這小子不僅手腳利索,這看破人心的毒辣眼光,更是讓人膽寒。

馬華轉過身,走回石桌前,把菜刀收回網兜,端起飯盒。

“師父,回屋吃飯。”馬華衝著站在正房門口、滿臉痛快的傻柱喊了一聲。

夜深了。

軋鋼廠第三機修車間裏,燈火通明。

馬華拿著那張發黃的圖紙,蹲在那台罩著油布的西德進口C620高精度重型車床前,借著昏暗的燈光仔細比對。

白天的喧鬧已經過去,他現在必須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技術積累上。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老崔不知什麼時候溜達了過來。

他手裏拎著那個永遠裝不滿的綠玻璃酒瓶,渾身散發著濃烈的劣質白酒味。

老崔走到鉗工台前,拉過一把破木椅子坐下,仰頭灌了一口酒。

“小子。”老崔沙啞的嗓音在空曠的車間裏響起,帶著幾分醉意,“你今天在院裏那句話,說得夠狠。一刀就切斷了那家人的命脈。”

馬華放下手裏的圖紙,站起身看著老崔。他不意外老崔知道院裏的事,這年頭,廠子和家屬院本就是一體的,一點風吹草動傳得比電報還快。

“對付吸血鬼,不狠點,他們就敢連骨頭一起嚼了。”馬華平靜地回答。

老崔幹笑了一聲,枯瘦的手指在沾滿油泥的台麵上敲了兩下。

“你是個聰明人。可你知道,秦淮茹一個寡婦,能在軋鋼廠和四合院裏把這麼多人玩得團團轉,她背後是誰在教她嗎?”

馬華的瞳孔微微一縮。

老崔抬起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馬華。

“教她用眼淚拴住傻柱,教她用道德綁架全院,教她把所有人都變成賈家糧倉的那個人。”老崔又灌了一口酒,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易、中、海。”

狗RI的道德天尊,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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