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華站在炕邊,聽著傻柱嘴裏含糊不清的嘟囔。師娘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他的腦海。
婁曉娥。原劇裏那個給傻柱生了兒子,最後卻被全院禽獸逼走的女資本家。馬華深吸了一口氣,把被角給傻柱掖好。不管是不是婁曉娥,隻要有他在,這輩子誰也別想再吸傻柱的血。
第二天清晨,紅星軋鋼廠技術科。
馬華剛把暖水瓶打滿,技術科的老油條劉工就興衝衝地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了過來。劉工臉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綻放的菊花,態度比昨天親熱了十倍不止。
“馬華!大喜事啊!”劉工把信封重重地拍在馬華手裏,“顧總工昨天連夜把你畫的裝配圖上報了廠委。廠長看了大為震驚,當場拍板給你批了三十塊錢的合理化建議獎!財務科剛開的條子,錢都在這信封裏了!”
周圍幾個技術員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三十塊錢。這在七九年的軋鋼廠,相當於一個一級工整整一個月的工資。
馬華捏著厚實的信封,臉上沒有太多激動的表情。他腦海裏迅速翻騰起宋運輝那四十年的體製內生存記憶。李懷德作為主管後勤和設備的副廠長,這次吃了個啞巴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但這筆獎金是廠長親自批的,走的是技術攻關的正規流程,李懷德就算恨得牙癢癢,也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卡這筆錢。
“謝謝劉工,也替我謝謝顧總工。”馬華語氣平靜地把信封揣進懷裏。
劉工看著馬華這副寵辱不驚的模樣,心裏暗暗咋舌。這哪像個二十歲的食堂學徒。這份沉穩和定力,比科裏那些熬了十幾年的老技術員還要老練。
中午休息時間,馬華跟顧明遠請了一個小時的假。他推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自行車,直奔王府井百貨大樓。
三十塊錢是一筆巨款。但馬華一分錢都沒打算給自己花。
宋運輝的記憶極其清晰地告訴他,一九七九年是一個巨大的曆史轉折點。全國科學大會已經開完,明年一月份,全國就要全麵鋪開工程技術幹部技術職稱暫行規定。緊接著就是各行各業的技能等級重新考核。
傻柱的手藝在整個四九城都是拔尖的。但他因為脾氣臭、得罪過領導,加上易中海在背後故意壓著他不讓他出頭,導致他到現在連個正規的高級廚師證都沒有。沒有紅頭文件認可的等級證書,手藝再好也隻能是個食堂領班,隨時能被人捏住軟肋。
馬華要在時代的風口徹底吹起來之前,把傻柱的硬實力砸實。
百貨大樓五金櫃台前。馬華掏出十五塊錢和兩張工業券,直接買了一把上好的夾鋼切菜刀,外加一套精鋼鍛造的雕花專用小刀。這是一套能讓任何廚子看了都眼紅的頂級家夥什。
買完刀具,馬華跨上自行車,又一路騎到了區勞動局下屬的職業技能考核辦。他花十二塊錢,用傻柱的名字報名了下個月的全區廚師技能定級考核,並且買齊了所有內部培訓資料。
信封裏的三十塊錢,花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三塊錢的零頭。
傍晚時分,紅霞滿天。馬華推著自行車跨過四合院的大門檻。
前院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門口侍弄他那幾盆破花。他眼尖,一眼就看見馬華車把上掛著的網兜。網兜裏用牛皮紙包著沉甸甸的東西,牛皮紙外麵還夾著兩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收據。
閻埠貴眼珠子一轉,立刻扔下水瓢湊了上來。
“馬華下班啦!呦,這車把上掛的什麼好東西啊。”閻埠貴推著厚底老花鏡,滿臉堆笑地套近乎。
馬華連正眼都沒看他,腳下步伐沒停,冷冷回了一句借過,徑直往中院走去。閻埠貴討了個沒趣,撇撇嘴暗罵了一句小人得誌。
馬華剛踏進中院,就感覺到一股極其不善的目光盯上了自己。
賈張氏像一頭聞見血腥味的野豬,猛地從賈家正房裏竄了出來。她那肥胖的身軀直接橫在通往後院的過道中間,雙手叉腰,一雙三角眼死死盯著馬華的口袋。
下午秦淮茹去廠裏打聽消息,早就把馬華拿了三十塊錢獎金的事情摸得一清二楚。賈張氏在屋裏急得抓心撓肝,就等著馬華下班回來截胡。
“馬華!你給我站住!”賈張氏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嗓子。
這一聲極其尖銳,立刻把左右鄰居都招了出來。端著飯碗的住戶們紛紛探出頭看熱鬧。秦淮茹也掀開門簾走了出來,手裏端著個笸籮,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馬華的車把。
馬華把自行車支好,雙手抱在胸前,冷眼看著賈張氏表演。
“聽說你今天在廠裏拿了三十塊錢獎金!”賈張氏伸出粗壯的手指,理直氣壯地指著馬華的鼻子,“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學徒工,吃食堂住單身宿舍,你拿那麼多錢幹什麼!”
賈張氏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亂飛。
“你師父傻柱可是接濟了我們家好幾年!你既然是他徒弟,這錢就該替你師父孝敬我們賈家!趕緊把錢拿出來!棒梗這幾天正饞肉呢,我要去割兩斤五花肉補補身子!”
周圍的鄰居聽到這話,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十塊錢啊!那可是一個壯勞力一個月的口糧錢!賈張氏這臉皮簡直比城牆還要厚,居然明搶到徒弟頭上來了。
一大爺易中海端著茶缸子從屋裏走出來。他看了一眼局勢,心裏暗自高興。昨天他被馬華當眾下不來台,今天正好借著賈張氏的手,打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刺頭。
“馬華啊。”易中海打著官腔開了口,“賈家確實困難。你既然拿了獎金,拿出十塊八塊的幫襯一下鄰居,也是你這個晚輩該有的覺悟。別把錢看得太重,傷了四合院的感情。”
馬華看著易中海那副偽善的嘴臉,太陽穴突突直跳。宋運輝記憶裏那種對惡意零容忍的強硬態度瞬間占據了主導。
馬華大步走上前,直接逼近賈張氏。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場,嚇得賈張氏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半步。
“賈張氏,你剛才說讓我把獎金給你割肉吃。”馬華的聲音極其洪亮,穿透了整個中院,“你算個什麼東西!你生過我還是養過我!我馬華憑自己的本事給國家賺外彙拿到的獎金,憑什麼給你家那個白眼狼買肉!”
“你胡說八道!你師父欠我們家的!”賈張氏急得直跺腳,開始習慣性地撒潑。
“我師父欠你家什麼!昨天晚上的賬我算得清清楚楚!”馬華厲聲喝斷賈張氏,“今天全院老少爺們都在這看著!我馬華把話放在這!我的錢,就是扔水裏聽響,你們賈家也休想聞到一分錢的味!”
馬華轉過身,一把扯下車把上的網兜。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刷的一下撕開外麵的牛皮紙。
兩把泛著寒光的嶄新刀具露了出來。一把厚重的夾鋼切菜刀,一把精致的雕花小刀。鋼口極好,在夕陽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正巧在這時,傻柱提著個空網兜從外麵晃晃悠悠地走進來。他剛去廠裏辦完停職手續,心情正鬱悶,抬頭就看見中院這副劍拔弩張的場麵。
“怎麼回事!賈張氏,你又欺負我徒弟!”傻柱護犢子的脾氣瞬間上來了,大步流星地衝進人群。
馬華轉過頭,看著滿臉怒氣的傻柱。他眼底的冰冷瞬間散去,換上了一副極其恭敬的神色。
馬華雙手捧著那兩把新刀,大步走到傻柱麵前。
“師父!昨天您為了護我,連工作都停了!”馬華的聲音在四合院裏回蕩,擲地有聲,“今天徒弟在廠裏立了功,廠長批了三十塊錢獎金!徒弟一分錢沒給自己留!全給您置辦了頂級的家夥什!”
傻柱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馬華手裏那兩把極品好刀,作為一個八級廚師,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刀的成色。這絕對是王府井百貨大樓裏最貴的那一檔。
沒等傻柱開口,馬華又從口袋裏掏出那兩張蓋著大紅印章的收據。
啪的一聲。馬華把收據拍在傻柱的手心裏。
“不僅買了刀!我還去區勞動局,給您報了下個月的全區高級廚師技能定級考核!”馬華指著收據上的紅印章,“報名費加上全套培訓資料,整整十二塊錢!賬都在這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全場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傻柱手裏的收據和菜刀。三十塊錢!整整三十塊錢!馬華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全砸在了傻柱身上!
這年頭,誰家有了錢不是藏著掖著,給老婆孩子買點好吃的。哪怕是親兒子,也未必舍得花一個月工資給老子買這些東西。可馬華偏偏就這麼幹了,幹得光明磊落,幹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傻柱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他低頭看著手裏的收據,上麵清清楚楚寫著何雨柱三個大字。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人衝他伸手要東西。秦淮茹要飯盒,賈張氏要錢,易中海要他聽話。從來沒有一個人,把實打實的好東西塞進他手裏,還替他把未來的路鋪得這麼平坦。
一股極度酸澀的熱流直衝傻柱的鼻腔。他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馬華轉過頭,淩厲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過賈張氏慘白的臉。
“看清楚了嗎!”馬華指著那堆東西厲聲質問,“我師父教我手藝,把我當親兒子待!我的錢,隻孝敬我師父!你們賈家算什麼東西,也敢打我獎金的主意!以後誰敢再用道德綁架我師父,先問問勞動局的紅頭文件答不答應!”
賈張氏嚇得渾身一哆嗦。她看著馬華那要吃人的眼神,再看看傻柱手裏那把寒光閃閃的菜刀,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她連半個字都沒敢再罵,連滾帶爬地躲回了屋裏。
易中海站在台階上,臉色鐵青。馬華這一手太狠了。用孝敬師父的名義把錢花光,不僅徹底斷了賈家的念想,還當著全院的麵立起了一塊尊師重道的金字招牌。他易中海就算舌燦蓮花,也找不出半點理由來指責一個拿全部身家孝敬師父的好徒弟。
“好小子。”傻柱深吸了一口氣,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馬華的肩膀。他沒有說謝字,但那雙眼睛裏燃燒的光芒,已經說明了一切。
人群外圍。
秦淮茹死死捏著手裏的笸籮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已經泛出青白色。甚至有一根指甲生生折斷,紮進了肉裏,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三十塊錢。整整三十塊錢,居然一分都沒有進賈家的門。
她看著傻柱看著馬華那種掏心掏肺的眼神,看著傻柱手裏那兩張定級考核的收據,心裏猛地竄起一股極度的恐慌。
一旦傻柱真的考上了高級廚師,拿到了國家蓋章的等級證書,他的工資和地位就會水漲船高。到那時候,有了馬華這個精明強幹的徒弟在旁邊盯著,她秦淮茹再想用幾滴眼淚和幾句軟話去吸傻柱的血,簡直比登天還難。
不行。絕對不能讓傻柱去參加那個什麼定級考核。
秦淮茹低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淬毒般的陰冷。她必須想個辦法,把傻柱的名聲搞臭,讓勞動局取消他的考試資格。隻有把傻柱永遠踩在泥潭裏,他才會乖乖給賈家當一輩子的老黃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