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租下的工作室在舊城區。
臨街二樓,窗框掉漆,樓下是一家賣湯麵的老店。
房東把鑰匙交給我時,順手送了一盆快蔫的薄荷。
“原來的老師傅留下的。”
“你要不嫌棄,就養著。”
我把薄荷放到窗台上,給它澆了半杯水。
房間不大。
靠牆兩張工作台,一隻舊保險櫃,頭頂的燈倒是夠亮。
比起季家那間朝南臥室,我更喜歡這裏。
至少桌上的東西,誰碰都得先問我。
博物館負責人周明禮在下午帶人過來。
他打開恒溫箱,裏麵是一支清代點翠發簪。
簪頭歪斜,金絲有兩處斷裂。
我戴上手套檢查了十分鐘。
“能修。”
“但要保留原結構,至少需要二十天。”
周明禮點頭。
“時間沒問題。”
“還有一件事,我們下個月有個古代首飾展,缺一名現場修複顧問。”
“如果合作順利,我想請你負責。”
合同推到我麵前。
項目預付款十二萬。
這筆錢不算多,卻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接下正式項目。
我剛簽完,樓下傳來急促的刹車聲。
賀庭深推門進來時,臉上帶著火氣。
季晚棠跟在他身後,手腕上戴著母親那隻翡翠鐲子。
“知意,適可而止。”
賀庭深把修複報價單拍到桌上。
“你故意當著客戶的麵拆季家的台,不就是想讓承洲來求你?”
“現在我來了。”
“跟我回去,把珠鏈修好。”
我把合同收進抽屜。
“你以什麼身份要求我?”
他愣了一下。
“我是你未婚夫。”
“戒指我摘了,斷親書也簽了。”
“你忘了自己當時怎麼說的?”
賀庭深的臉色沉了。
“我抱晚棠隻是意外。”
“她穿錯禮服,情緒又不穩定,我總不能把她推開。”
季晚棠眼眶發紅。
“姐姐,我已經說過,都是我的錯。”
“你要打要罵都衝我來,別牽連季家。”
我看著她。
“我沒牽連。”
“我隻是不給你擦屁股了。”
她臉上的委屈差點沒掛住。
賀庭深擋到她麵前。
“說話別這麼難聽。”
“晚棠已經夠自責了。”
“你修好珠鏈,我讓她把禮服和鐲子都還給你。”
我看向那隻翡翠鐲子。
昨晚,它還躺在茶幾上。
現在裂口被轉到了手腕內側,又塗了一層顏色發黃的封蠟。
“我不要。”
“別人穿過的禮服,碰過的男人,我都不要。”
賀庭深的表情終於變了。
“季知意!”
他往前一步,手剛抬起來,周明禮便擋在工作台前。
“這裏有文物。”
“賀先生要吵架,請出去。”
賀庭深這才注意到屋裏還有人。
周明禮遞給我一份項目聘書。
“季老師,博物館那邊已經審批通過。”
“從今天起,您是這次首飾展的主修複顧問。”
季晚棠盯著聘書,手指不自覺地按住鐲子。
周明禮的視線落到她腕間,忽然皺起眉。
“這隻鐲子,方便讓我看一眼嗎?”
季晚棠立刻把手縮到背後。
“這是我媽媽的東西。”
“比較貴,不方便給外人碰。”
周明禮沒有勉強。
“我隻是覺得奇怪。”
“昨天下午,有人拿同一隻鐲子來博物館下屬機構谘詢過修複。”
我的手停在合同上。
導語裏,季晚棠把鐲子塞進我行李箱,是昨晚七點。
可這隻鐲子在昨天下午,就已經裂了。
季晚棠的嘴唇動了動。
“可能隻是長得像。”
我看著她手腕內側沒有擦淨的封蠟。
“好事啊。”
“明天回季家,當著所有人的麵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