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到季氏展廳時,上午九點四十。
距離客戶驗貨隻剩兩個小時。
季承洲站在展櫃前,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臉色難看。
主展台中央放著一套名為“春山”的翡翠珠鏈。
最大的那顆蛋麵沒有受損。
壞的是後方扣件。
金絲已經變形,隻剩一處連接點勉強掛著。
隻要模特戴上,珠鏈隨時會斷。
“愣著幹什麼?”
季承洲把工具往我麵前一推。
“十點半之前修好。”
我沒碰。
“先談費用。”
他眉心一擰。
“你什麼意思?”
我從包裏拿出報價單,放到展台上。
“緊急修複,六萬。”
“現場風險評估,兩萬。”
“如果要我以個人名義擔保展出安全,另簽合同。”
展廳裏的幾名員工低下頭。
季承洲氣笑了。
“季知意,你在自己家公司修條項鏈,還敢收八萬?”
“昨天以前,這是自家公司。”
“昨天以後,不是了。”
季晚棠端著咖啡走過來。
她已經換上季氏新一季的白色套裝,胸前別著總監工牌。
“姐姐,哥哥昨天說的都是氣話。”
“隻要你肯服個軟,我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我指了指她胸前的工牌。
“你是總監,我是外人。”
“你負責,挺合理。”
她臉上的笑淡了。
季承洲拿起報價單,當著我的麵撕成兩半。
“別拿這種小把戲跟我談條件。”
“這套珠鏈是你設計的,你最清楚怎麼修。”
“做完,我可以不追究你昨天鬧出的笑話。”
碎紙落到我腳邊。
我蹲下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報價作廢。”
“下次預約,排到十五天後。”
我提起工具箱要走。
季晚棠突然擋在展櫃前。
“隻是一個扣件,我也能修。”
她看向季承洲,聲音很輕。
“哥哥,姐姐不願意幫忙就算了。”
“我跟著她學過幾次,應該沒問題。”
季承洲看了我一眼。
“聽見沒有?”
“沒你,季氏照樣能做事。”
“那挺好。”
我退到一旁。
“你們繼續。”
季晚棠戴上手套,拿起尖嘴鉗。
她夾住變形的金絲,試圖把斷口掰回原位。
我看見她用力的角度,往後退了兩步。
下一秒,一聲輕響從展櫃裏傳來。
金絲從根部崩斷。
失去支撐的翡翠珠鏈滑出托盤,擦著玻璃邊緣落下。
季承洲伸手去接,隻接住半截絲線。
最大的那顆翡翠蛋麵磕在金屬底座上。
表麵多出一道細白紋。
季晚棠的臉一下白了。
“我不是故意的。”
“都是我的錯,我太想替哥哥分擔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
季承洲先看了一眼翡翠,隨後把她護到身後。
“沒事。”
“你也是為了公司。”
他轉頭盯住我。
“你明明看出她的操作有問題,為什麼不阻止?”
我差點笑出聲。
“季總,她是項目負責人。”
“你讓我一個外人用什麼身份阻止?”
“再說,我阻止了,你們會聽嗎?”
展廳門口傳來腳步聲。
三名客戶代表提前到了。
為首的陳總看見展台上的碎扣,臉色當場變了。
“這就是季氏承諾今天交付的主展品?”
季承洲迅速合上展櫃。
“隻是小問題,半小時能解決。”
陳總沒看他,而是走到我麵前。
“季老師,這件作品不是由你負責嗎?”
“以前是。”
我把工具箱放回包裏。
“昨天已經移交給季晚棠總監。”
陳總看了看眼睛通紅的季晚棠,又看向受損的翡翠。
“季總,我們要的是能上身展出的珠寶,不是拿客戶的東西給新人練手。”
季承洲的下頜繃緊。
“知意,先把東西修好。”
“家裏的事回去再說。”
我看了眼時間。
“抱歉,我還有工作。”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
對方自報身份,是市博物館的文保項目負責人。
“季老師,我們有一批舊藏需要緊急評估。”
“隻要您願意接,工作室、設備和預付款都可以今天到位。”
我開了免提。
陳總聽完,當場問道:
“季老師,您不再為季氏工作了?”
我合上工具箱。
“從昨天起,不再。”
他沉默兩秒,直接從西裝內袋裏拿出名片。
“那季氏這批珠寶的後續維護,我們也想重新談。”
季承洲一把按住那張名片。
“陳總,她隻是跟家裏鬧脾氣。”
陳總抽回手。
“季總,我隻看結果。”
“她是不是鬧脾氣,不影響你們剛剛摔壞我的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