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還知道回來?”
母親坐在花房裏,手邊擺著那隻翡翠鐲子。
季晚棠已經把它摘了下來。
她坐在母親身旁,眼睛腫得厲害,像是一夜沒睡。
季承洲和賀庭深都在。
父親把斷親書放在桌角,沒有收起來。
像是提醒我,這裏已經沒有我的位置。
我把工具箱放到長桌上。
“不是說要驗鐲子嗎?”
母親抿了抿唇。
“晚棠昨天戴了一會兒,發現裂紋比之前更明顯。”
“你先修好。”
“其他事以後再說。”
她的語氣很自然。
好像我還是那個隨叫隨到的女兒。
隻要她開口,我就會低頭。
我戴上手套,拿起鐲子。
燈光照過裂縫,裏麵殘留的封蠟泛著渾濁的黃。
我用棉簽沾了少量檢測液,輕輕擦過裂口。
淡黃色的蠟層一點點脫落。
裂紋徹底露了出來。
不是磕碰造成的小裂。
而是從側麵受力後形成的貫穿裂。
“修複費三萬。”
我把鐲子放回軟墊。
“風險由物主持有人承擔。”
母親皺起眉。
“自家人的東西,你也要談錢?”
“斷親書是爸親手拿出來的。”
“總不能今天是外人,明天又是自家人。”
父親的臉沉了。
“先把鐲子修好!”
“晚棠說,是你收拾行李時不小心碰壞的。”
“我們沒有追究,你別得寸進尺。”
季晚棠立刻搖頭。
“爸爸,別說了。”
“姐姐當時肯定不是故意的。”
“而且是我下午拿去保養時,沒有讓師傅處理好裂口。”
她哭得急,話也說得快。
季承洲忽然抬頭。
“下午?”
季晚棠一怔。
我取出一支小燈,從裂口內側照進去。
“封蠟裏粘著藍色纖維。”
“昨天給你做保養的地方,用的是藍色麂皮布。”
“這種蠟需要靜置至少四個小時才能完全硬化。”
我抬眼看她。
“昨晚七點,你把鐲子塞進我的行李箱。”
“可下午三點,它就已經送去處理過裂口。”
“季晚棠,你是提前摔壞了鐲子,再拿它來栽贓我。”
母親的手指緩緩收緊。
“晚棠,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季晚棠的臉上沒了血色。
她看看母親,又看看賀庭深,眼淚迅速落了下來。
“都是我的錯。”
“我隻是太害怕姐姐離開。”
“我以為隻要大家把她留下,她就不會走了。”
母親愣住。
季晚棠撲過去抓住她的手。
“媽媽,我真的不是想害姐姐。”
“我隻是沒想到爸爸會拿斷親書出來。”
“可你明明可以解釋。”
母親猛地轉向我。
“你早就看出來了,為什麼昨晚不說?”
我摘下手套。
“我說了,你們會信嗎?”
沒人接話。
昨晚季晚棠一哭,他們就給我定了罪。
父親把斷親書摔到我麵前。
季承洲讓我滾。
賀庭深站在旁邊,連一句解釋都懶得聽。
我把工具一件件收回盒中。
“挺好的。”
“至少現在,你們知道自己趕走的是什麼人。”
母親站起來,伸手想拉我。
“知意,鐲子的事是我們誤會了。”
“斷親書先不算數,你今晚搬回來。”
我避開她的手。
“不用。”
“字已經簽了。”
“你們想要的女兒就在這裏,好好疼她吧。”
季承洲擋住花房出口。
“站住。”
“你把事情鬧成這樣,說走就走?”
“季氏那套珠鏈還沒修,陳總已經發了律師函。”
“你先去公司解決。”
我看著他。
“這是季晚棠接手後的項目。”
“出了問題,找她。”
季晚棠哭著搖頭。
“哥哥,我真的不會修。”
“我以為隻是一個小扣件。”
“知意。”
季承洲第一次沒叫我全名。
“這次算我欠你。”
我等這句話等了三年。
以前聽到,我大概會連夜回公司。
現在隻覺得有點晚。
“不接。”
我繞過他往外走。
身後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聲。
季晚棠撞翻了花架上的首飾盒。
盒蓋摔開,裏麵掉出一小塊翠綠色的玉料。
季承洲彎腰撿起來,臉色驟然變了。
那是季氏下周要送展的鎮店翡翠。
原本應該封存在公司保險庫裏。
“它怎麼會在你這裏?”
季晚棠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隻是想拿回來試一下禮服。”
我走過去,接過那塊翡翠。
打孔邊緣有一道剛出現不久的暗裂。
比展廳那顆蛋麵的損傷更嚴重。
父親扶著桌沿,聲音發緊。
“還能修嗎?”
我把翡翠放回季承洲掌心。
“先擔心的不是能不能修。”
“這塊翡翠已經被換過。”
“季氏明天要送展的那一塊,根本不是原件。”